旧港区的地铁枢纽,曾是这座城市地下脉络的骄傲与象征。四通八达的线路如血管般延伸,连接着各个城区,输送着数以百万计的生命与梦想。如今,它已成一座巨大的、黑暗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钢铁坟场。
扭曲的列车车厢像巨兽的尸骸横七竖八地堆叠在隧道里,破碎的广告灯箱偶尔还会在不知名的能量波动下闪烁一下惨白的光,映出墙壁上早已干涸发黑的大片污迹和疯狂刻写的求救字句。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铁锈、霉菌、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带着微弱硫磺与臭氧味道的“呼吸”。
苏眠小队如同闯入巨兽消化道的微小生物,在倒塌的月台支柱、断裂的铁轨和车厢空隙间艰难穿行。每一次落脚都小心翼翼,既要避开可能松动塌陷的结构,又要警惕黑暗中可能潜伏的任何东西。左臂的伤口在简单包扎后依旧隐隐作痛,不断提醒着她体力的流逝和持续失血的风险,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自进入枢纽范围后,愈发清晰和沉重的压抑感。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生物或方向,更像是整个黑暗空间本身,以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意志,在缓慢地“扫描”着闯入者。她手腕上那个从“守卫”身上缴获的、已经损坏大半但核心晶石还在微弱闪烁的“战利品”,此刻正持续发出低低的、规律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能量背景读数异常升高,已超过安全阈值三倍。”负责背着改装探测器的战士(代号“岩羊”)低声汇报,声音在空旷死寂的隧道里带着回音,“前方……有大规模生命反应,但……非常混乱,像是一大群东西挤在一起,生命体征却又微弱得奇怪。”
“是鸦首他们被围困的地方?” 苏眠问,同时示意队伍在一节相对完整的车厢残骸后暂停休整,处理伤口,补充水分。
“不确定。信号源还在更深处,但周围这些‘反应’……像是‘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岩羊”调整着探测器旋钮,眉头紧锁,“队长,你最好亲自听听这个。”
他将一个简易的拾音耳机递给苏眠。苏眠戴上,屏蔽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集中精神。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摩擦金属和岩石。但很快,她分辨出了更多层次:低沉的、仿佛巨物在泥沼中蠕动的汩汩声;断续的、尖锐的、类似金属刮擦玻璃的嘶鸣;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哭泣、呻吟又被强行糅合成一团的混响。
那不是兽吼,也不是机械噪音。那是……痛苦。被压抑、被扭曲、被某种力量强行汇聚和“加工”过的、属于无数生灵的纯粹痛苦。
苏眠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升。她想起林砚昏迷前提到的“蜂巢低语”,想起周毅分析的“生物电共振谐波”。这里,地铁枢纽深处,恐怕就是“蜂巢”系统进行这种“加工”和“汇聚”的一个重要节点,甚至可能是……一个“工厂”或“农场”?
“鸦首的求救信号最后一次出现的大致方位?”她摘下耳机,声音有些发干。
“隼”摊开一张用炭笔在破布上画的简易枢纽地图,指着一处标记:“这里,四号线与环线换乘大厅的东南角,一个设备维修通道入口附近。从我们现在的位置,需要穿过主隧道,经过至少两个大型候车厅。沿途……根据探测和声音判断,不会太平。”
“准备强光手电,燃烧棒。尽量保持安静,但必要时制造光声干扰,驱散聚集的‘东西’。优先目标是找到鸦首小队,确认情况,然后立刻撤离,绝不深入。”苏眠快速下达指令,“‘岩羊’继续监控能量变化和生命反应,‘隼’和‘鹞’前方侦察,其他人保持队形。”
短暂的休整后,小队再次出发,如同潜入深海的潜水员,朝着那吞噬光与声的黑暗深处潜去。
……
小学据点,地下室。
林砚的昏迷并非一片虚无的黑暗。相反,他的意识仿佛坠入了一片由无数破碎画面、尖锐声音、扭曲感觉和冰冷数据流交织成的、狂暴的漩涡。
他“看”到巨大的、如同活体器官般的金属-生物复合结构在地脉深处脉动,暗红色的能量沿着粗大的“根须”管道被抽吸、汇聚;“听”到无数细碎的、属于不同生命的意识残片在哀嚎、挣扎,然后被碾磨、重组,融入那庞大的、非人的“合唱”;“感觉”到地壳在某种规律性的共振下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和尖锐的臭氧味……
是“蜂巢”。他的意识,因为之前过度的共鸣引导和与静渊之钥的深度连接,在昏迷后被动地、不受控制地“接入”了那个刚刚苏醒的庞大系统的外围信息流。就像一块被丢进激流中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却无力过滤或关闭。
这体验是痛苦且危险的。混乱的信息洪流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精神壁垒,试图同化他,将他变成“蜂巢”无边意识海中又一个微不足道的“字节”。他感觉到自我的边界在模糊,记忆在翻腾,属于“林砚”的一切——那些作为外科医生的严谨、作为知识中介的洞察、作为同伴的牵挂、对苏眠的担忧——都像沙堡般在信息潮汐下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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