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殖质的潮气透过破损的裤腿渗进皮肤,带着地底带上来的、迟迟不肯散去的寒意。林砚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粗糙的砂石,胸腔里那三颗黯淡的精粹如同生锈的齿轮,极其缓慢地转动,勉强泵送着稀薄的力量流经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修复着最致命的损伤,却对无处不在的酸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束手无策。他的大部分体重都压在苏眠肩上,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以及皮肤下那低烧般的、属于精粹强行修复时散发的异常热度。
黄昏的最后一丝天光被山谷两侧陡峭的岩壁和茂密树冠吞噬殆尽,深蓝色的夜幕如同泼洒的浓墨,迅速覆盖下来。星辰尚未显露,只有高空中几缕被远处战火映成暗红的云絮,勾勒出天空模糊的轮廓。山谷里彻底陷入了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那些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苔藓和菌类,在脚下、岩壁上、倒伏的树干间,投映出鬼魅般摇曳的微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之遥、盘根错节的植被和嶙峋怪石。
寂静。不是安宁的寂静,而是充满紧绷张力的、捕食者与猎物都屏息凝神的寂静。风穿过山谷上方的缝隙,发出悠长而凄厉的呜咽,卷动着腐败树叶和硝烟混合的古怪气味。远处,旧港区中心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和能量嗡鸣变得更加沉闷,却也更频繁,如同巨兽濒死前沉重的心跳,敲打着夜的鼓面。
“方向。”苏眠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掩盖。她半架着林砚,另一只手紧握那把卷刃的匕首,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荧光与黑暗交织的视野中快速移动,辨认着地形,警惕着任何不自然的动静。刑警的本能让她即便在精疲力竭的状态下,依然保持着对环境的超常警觉。
林砚闭目凝神,艰难地调动起一丝“深邃星核”的力量。不是用于空间移动,那太奢侈了,而是用于最基础的“感知”。在这片被战争和混乱能量严重污染的区域,他的空间感知被压缩到了极限,范围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精度也大打折扣,更像是一种模糊的“直觉”或“趋向感”。
他指向山谷一侧相对平缓的斜坡,那里植被似乎稍微稀疏一些,荧光苔藓的分布也隐约勾勒出一条向上蜿蜒的、动物踩踏出的小径痕迹。“那边……能量扰动相对弱。可能……能绕到山脊,避开正面战场。”
没有地图,没有导航,只能依靠这残缺的感知和荒野求生的经验。苏眠没有质疑,调整了一下支撑林砚的姿势,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斜坡湿滑,布满苔藓和松动的碎石。林砚几乎无法自主迈步,全靠苏眠连拖带拽。她的肩伤和腿伤也在持续抗议,每一次发力都带来尖锐的刺痛,汗水混合着之前的血污,在她的额角和颈侧蜿蜒。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和周围的环境上。
荧光微弱,黑暗浓稠。他们如同两只受伤的鼹鼠,在危机四伏的黑暗森林中缓慢爬行。除了自己的喘息和脚步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可能是夜行的小兽,也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
爬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山脊线。视野豁然开朗,却也更加令人心悸。
站在相对裸露的岩石上,他们终于看清了旧港区的现状。
城市已不再是他们记忆中的模样。大片区域陷入黑暗,只有零星的、可能是未被完全破坏的应急灯光或燃烧的火光在闪烁,如同垂死巨兽残存的眼眸。曾经高耸入云的“寰宇塔”旧址方向,此刻矗立着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庞然大物——那是一个由暗红色能量脉络缠绕、不断向上“生长”的巨型塔状结构,尖端没入低垂的、被染成不祥暗红色的云层中。塔身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无数细小的、仿佛血管般的能量管线从塔基蔓延出来,深入周围破碎的街道和建筑。那就是秦墨的“主共鸣塔”,仅仅是一个未完成的雏形,其散发的压迫感已经笼罩了小半个旧港区,塔身周围空气中肉眼可见地扭曲、荡漾着暗红的波纹。
而在城市另一侧,灵犀科技总部大楼的方向,冰蓝色的光芒如同极地寒潮,与暗红分庭抗礼。大楼本身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变化,表面覆盖了一层流动的、如同极光般的冰蓝能量膜,顶端有规律地向外扩散出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那是“钟摆”装置全功率运转的迹象。两种颜色、两种力量在空中无形的交界处激烈碰撞、湮灭,爆发出无声的能量闪电和低沉的雷鸣。
更近处,山谷下方原本应是郊区或工业缓冲带的地方,此刻已化为修罗场。残破的建筑废墟间,可以看到闪烁的枪口焰和能量光束,爆炸的火光不时亮起,照亮翻滚的浓烟和模糊移动的人影。呼喊声、惨叫声、机械的轰鸣声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地狱般的背景音效。既有灵犀部队制式的冰蓝能量闪光,也有“老板”势力那种混乱的暗红和黑红色调,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穿着杂乱、使用老旧武器的人影——可能是尚未完全被“净化”或“连接”的抵抗者,也可能是趁火打劫的暴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