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来自古文明残留照明系统的微光,如同稀释的牛奶,涂抹在狭窄通道粗糙的岩壁上。空气里那股旧纸张和臭氧混合的气味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静止感。水声早已被彻底隔绝在厚重的岩石之外,这里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从通道深处传来的、不知源头的微弱气流呜咽。
林砚平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下是陆云织匆忙铺开的、她自己的破烂外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无数玻璃碴子在肺叶里滚动。喉咙里泛着浓重的血腥味,四肢百骸传来的不是单纯的酸痛,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被过度抽取后的空虚和衰败感。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那三颗精粹——它们没有熄灭,但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像三颗蒙尘的残破星辰,在意识深处极其缓慢地旋转,维系着最基础的能量循环,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灵魂。
但比肉体创伤更清晰的是意识的“回响”。那种在虚无夹缝中与“暗知识库”之海浅层共鸣的宏大与混乱,深渊的拖拽,净化与连接两种外力的暴力干涉……这些印象并未随着回归物质世界而完全消散,而是化为一种深沉的、背景噪音般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精神上。与之相对的,是“调和场”的理论模型——那些关于频率、共鸣、多样性与安全交流的关键参数和原理——如同镌刻在意识最深处的铭文,清晰而冰冷,带着解决问题的迫切和几乎不可能实现的重担。
视觉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眠的脸。她半跪在他身侧,脸上混杂着未干的泪痕、汗水和污渍,原本锐利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红肿,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地锁在他脸上,仿佛一眨眼他就会再次消失。她的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但那份真实的触感却让林砚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安心。
“苏……眠……”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个音节都带着血气。
“别说话。”苏眠立刻打断他,声音同样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松开一只手,颤抖着从腰间解下那个早已空空如也的水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住,目光转向陆云织。
陆云织靠在另一侧的岩壁上,脸色比通道的微光还要苍白,几乎透明。她闭着眼睛,眉头紧蹙,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显然刚才强行调动残存力量进行意识共鸣和锚定,对她也是极大的负担。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萦绕着智慧雾霭的眼眸此刻黯淡无神,却在对上林砚视线时,努力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水……”苏眠看向陆云织,又看了看周围。通道里除了岩石和灰尘,空无一物。
陆云织虚弱地摇头,指了指通道上方微光传来的方向:“继续走……前面……可能有古文明的维护节点……或许……有水或基础能量补给……”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林砚尝试动了动手指,然后是小臂。剧痛传来,但并非完全无法控制。精粹在缓慢修复,最危险的意识涣散期似乎已经过去。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留在这里无异于等死。追兵可能还在搜寻,秦墨和陈序的战争不会停止,而他带回来的信息,每一秒都变得更加关键。
“扶我……起来……”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难听,但多了一丝力量。
苏眠看着他,眼神挣扎了一下,最终没有反对。她知道林砚是对的。她小心地扶住他的肩膀和后背,将他慢慢从地上撑起。林砚咬紧牙关,忍受着骨骼和肌肉的哀鸣,依靠着苏眠和岩壁,勉强坐了起来。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喘息不止。
“你……看到了什么?”苏眠等他呼吸稍平,低声问,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在……那边。”
林砚知道她问的是意识层面的经历。他闭了闭眼,整理着混乱而庞大的信息碎片,试图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
“‘暗知识库’……是一片‘海’。意识活动……的沉淀和涟漪。”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秦墨的‘连接’……想把它煮沸、蒸发、强制融合。陈序的‘净化’……想把它冻结、抹平、统一格式。两者……都在杀死它。”
苏眠的瞳孔收缩。陆云织也凝神倾听,苍白的脸上露出思索。
“真正的路……”林砚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刺痛,“不是控制海……是学会航行。让不同的‘水流’……安全地相遇、交流……保持各自的样子……又能在共鸣中……产生新的东西。‘调和场’……”
他顿了顿,尝试解释那个复杂的理论模型:“需要一个‘钥匙’……作为核心共鸣器。需要稳定的地脉节点……作为锚点和能源。需要特定的频率编码……构建一个……包容但稳定的‘场’。在这个场里……意识可以自由‘说话’……但不会被强迫……也不会被污染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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