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隐的角落里,三面数据屏上的信号纹路在他持续了超过一昼夜的注视下以越来越密集的频率刷新着。他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中几乎没有移动过位置——除了两次短暂的如厕和一次饮水之外,他的整个身体都固定在那个角落里,如同一台已经被长时期输入操作指令的精密仪器持续运行着自己的监测程序。
他的手指在中间屏幕上连续触控了三次,放大了一组信号波形。那组波形来自前哨站侧翼方向约三十五万公里处的空间区域——监视者第一艘战舰的当前位置。波形显示那艘战舰在过去的六小时内完成了一系列微小的航向调整动作。那些调整的幅度极小——每次不到零点一度——但它们累积起来的总效果是将那艘战舰的位置从前哨站的侧翼略后位置移动到了前哨站与静默之门之间的航路侧翼的正面位置。
第一艘战舰——航向调整完成。时隐在他的内部日志中记录了那条信息,现已位于静默之门航路侧翼的正面拦截位置。距离约三十四万八千公里。武器系统静默状态仍未解除,但舰首方向已经与静默之门方向对齐。
他切换到第二艘战舰的数据屏。那艘战舰的移动轨迹与第一艘不同——它进行的是小范围的环形巡航,在约十万公里的直径范围内持续移动着,如同一头正在缓慢巡视自己领地的捕食者在前哨站的另一侧维持着自己的存在感。
第二艘战舰——环形巡航模式。半径约五万公里。没有固定阵位,但巡航范围覆盖了前哨站的另一侧出口方向。
时隐的手指在那条记录上停了一瞬。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意识到了那两艘战舰的站位形成了一个交叉覆盖结构。一艘正面堵住了静默之门方向的航路。另一艘从侧后方封住了前哨站的另一侧出口。两艘之间无论进行怎样的机动,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对前哨站和静默之门之间的所有航路形成覆盖。
他切换到第三艘战舰的数据屏。那艘原位的战舰的能量输出数值在屏幕右上角持续显示着——百分之九十一。数字在他注视的过程中停留了约三十秒,然后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一。
百分之九十二。
时隐的眉心跳了一下。他在第三艘战舰的数据屏上快速调出了过去六小时的能量输出变化曲线。曲线显示第三艘战舰的引擎能量输出在过去的六个小时内一直以极其均匀的速率持续上升——约每两小时上升一个百分点,从未中断、从未加速、从未减速。
如同一道正在以恒定的速率被拧紧的发条。
时隐将那组数据与前一天的监测记录进行了比对。他发现了一个更细微的变化——第三艘战舰的引擎能量输出虽然一直在上升,但在每次上升一个百分点的瞬间,舰体的外部能量辐射场会出现一次短暂的、约零点三秒的扰动。那种扰动的波形特征与第一艘和第二艘在完成航向调整时的信号特征完全相同。
他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他的手指快速敲击触控界面,将三条数据流并排排列在中间主屏幕上,然后进行了一次同步时间轴比对。比对的结果在他的意识中形成了一个清晰的结论:三艘战舰的机动动作在时间上是协调的。
第一艘调整航向时,第三艘的能量输出恰好完成一次百分点跳跃。第二艘完成环形巡航的某个端点时,第三艘的能量输出又一次完成了一次百分点跳跃。三艘战舰在没有进行任何通讯的情况下,以某种精确到秒的时间同步保持着彼此的协同状态。
如同三根被同一只手操控的琴弦,在同一首曲子的不同声部中精确地拨响着自己的音。
时隐的脊背靠近了椅背。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一瞬,看着天花板上那道已经看了一整夜的、微弱的冷色灯光。他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比平时略长一些,带着一种我已经确认了一个不太好的结论的确认感。
他转向通讯终端,发送了一条加密消息,收件人:苏沐雪、铁壁、陆仁。
监视者三艘战舰确认协同机动。第一艘已完成静默之门航路正面拦截阵位。第二艘维持环形巡航,覆盖前哨站另一侧出口。第三艘引擎能量输出已至百分之九十二,持续上升,速率恒定。三舰机动时间同步精确。协同级别——远超过普通编队。建议判定为预部署完成阶段。
消息发送后约三十秒,他收到了苏沐雪的回复——简短,但包含了明确的任务指令:收到。持续监测。任何变动立即报告。
时隐将目光重新锁回屏幕上。第三艘战舰的能量输出数字在他的注视中保持着稳定的跳动节奏。百分之九十二。持续上升。不发任何信号,不做任何机动,只以均匀的速率转动着自己的引擎发条。
如同一件已经被装配好了所有零件的武器,正在等待最后一根插销被推入最终位置。
新生宙域探索第120天,上午八时零七分。
前哨站医疗舱的光照参数在例行早间调整中被切换到了标准日间模式——那道能量床上的浅金色光晕比夜间略微明亮了一些,在净明的面容上覆盖着一层如同初升阳光般的暖色调。他的呼吸在早间护理过程中保持着平稳的节奏,每次吸气和呼气的深度比昨天又增加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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