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赤焰教最后的火种,苏念雪,不去想着复教报仇,跑到这黑铁城最腌臜的西市,开个医馆,还找到我这老不死的,想做什么?总不会是来陪我老头子聊天解闷的吧?”
他果然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知道自己的名字!
苏念雪心中波澜微起,但很快平复。母亲既然将信物留给她,并提及此人,想必对此人极为信任。
“前辈明鉴。开医馆是为立足,寻前辈,是为解惑,亦为借力。” 苏念雪直言不讳。
“哦?解惑?借力?” 泥菩萨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说说看,这西市,还有什么谜题,能难倒赤焰教的圣女?又要借我这把老骨头,什么力?”
“三件事。” 苏念雪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清晰冷静。
“第一,西市码头,黑水坞近日从北边得来一批‘货’,形似长管,色黑,触之阴寒邪异,似与奇毒或邪术有关,泥鳅巷两条人命,疑与此物相关。前辈可知此物来历、用途?”
“第二,昌盛行近期暗中收购大量祛寒、驱邪、解毒类偏门药材,年份要求高,出价不菲,且要求保密。其大掌柜日前曾密会北边来客。此举意欲何为?与黑水坞所得之‘货’,有无关联?”
“第三,” 苏念雪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直视泥菩萨,“瓦罐坟一带,已有数人突发高热恶寒之症,症状与泥鳅巷死者初期类似。此症传播几何?源头何在?是寻常时疫,还是……与那批‘邪货’有关?”
三个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泥菩萨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念雪,仿佛要将她里外看个透彻。
破庙内,一时只剩下莹石幽光流动的微响,以及庙外荒野呼啸的风声。
良久,泥菩萨忽然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难听,在寂静的庙中回荡,显得有几分诡异。
“赤焰离火,冰魄凝眸……哈哈,果然是她女儿,这性子,这眼神,像,真像!” 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
笑了好一阵,他才慢慢止住,擦了擦笑出的眼泪,重新看向苏念雪时,眼中已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似是感慨,似是追忆,又似有一丝……欣慰?
“你倒是会问,一开口,就戳到了这西市最要命的三处痒处。” 泥菩萨慢慢坐直身体,枯瘦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摆弄着那几枚铜构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黑水坞那批‘货’……”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果老夫所料不差,不是来自北边,而是来自更北、更冷、更邪性的地方——北漠,黑冰原。”
“北漠黑冰原?” 苏念雪眸光一凝。阿沅也曾猜测,那阴寒邪气,似与北漠邪派祭祀的“秽物”有关。
“不错。” 泥菩萨点头,“北漠有数支信奉邪神的部族,常年居于苦寒黑冰原,擅用一种取自黑冰原深处、经邪法淬炼的‘阴蚀铁’。以此铁打造的兵器,自带阴寒邪毒,伤人之后,伤口极难愈合,寒毒侵体,状若冻毙,却又带着诡异的‘活’性,能蚀人血气生机。你所说泥鳅巷死者面色青黑如冻毙,伤口诡异,正与此特征相符。”
“黑水坞从何得来此物?意欲何为?” 苏念雪追问。
“从何得来?” 泥菩萨冷笑一声,“西市这三条地头蛇,昌盛行背景最硬,与黑铁城守备、乃至更上面的官家都有勾连,做的是明面上的‘大生意’。玄水会(水老鼠)最隐秘,掌控着见不得光的水路和地下消息,是地头蛇里的‘暗桩’。而黑水坞,则是最凶、最贪、也最没底线的一伙,什么钱都敢赚,什么货都敢接。”
“北漠那边,这些年也不太平,几个大部族争斗不休,有些败落的,或是想发财想疯了的,便会偷偷将这种‘阴蚀铁’兵器,通过隐秘渠道,贩卖到中原。黑水坞,不过是其中一条小鱼罢了。至于他们想用这批邪门兵器做什么……”
泥菩萨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西市码头这块肥肉,昌盛行占了六成,玄水会占了三成,黑水坞只占一成。你说,黑水坞那帮狼崽子,能甘心?得了这批见血封喉的邪兵,他们想干什么,还用猜吗?”
苏念雪心中一沉。
黑水坞想用这批邪兵,挑起与昌盛行,甚至玄水会的血斗,重新洗牌西市码头的势力划分!
“那昌盛行暗中收购特定药材,可是为了防备这‘阴蚀铁’的邪毒?” 她立刻联想到。
“防备?” 泥菩萨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小丫头,你把昌盛行想得太好了。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货,消息灵通着呢。黑水坞得了邪兵,他们能不知道?他们收购那些药材,恐怕不是防备,而是……研究!”
“研究?” 苏念雪蹙眉。
“不错。阴蚀铁的邪毒虽然厉害,但也并非无解。北漠那些部族自己就有克制之法,所需的药材,虽偏门,但并非绝迹。昌盛行财力雄厚,暗中收购研究,一是为了万一冲突爆发,己方有所准备;二来嘛……” 泥菩萨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若是能破解甚至仿制这邪毒,或是找到更廉价的替代品,岂不是一笔更大的买卖?甚至,能借此要挟、控制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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