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单微微颔首,并将手中所执几份文书递给身边的侍从。
“吕卿且看。”
吕章简恭敬从侍从手中接过文书,态度认真的从头到尾阅看一遍。
又将文书传给今日同在紫宸殿议事的枢密副使夏高义。
几位御史也陆续看过,一时间神色有些复杂,却只是凝眉思索,试图继续寻找到突破口,对韩昶进行攻讦。
吕章简在这空档之间,重又扫视了一遍韩昶,赞道:“果然,不愧是决事如神的韩通明!”
然而,下一瞬,吕章简话锋一转,面向御座之上的刘单。
“只是,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刘单微侧目光:“吕卿但说无妨。”
“谢陛下。”吕章简微一躬身致谢。
“微臣以为,我等为政,重在调和鼎鼐。胥吏纵然有错,亦当首以教化引导为主,如此大规模清查惩处,是否过于激进?如今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各衙门公务几近停滞,此岂是善治之道?”
他目光扫过殿中的韩昶,意味深长道:“韩府尹锐意革新是好的,但或许……过于执着于事功,忽略了为政以‘稳’为先的道理。若因处置不当,激生民变,动摇国本,这……岂非辜负圣恩,与初衷背道而驰?”
韩昶闻言,心中微一冷笑。
这吕相公先是认可和称赞自己,紧接着又十分忠君体国、意味深长的一番劝说。
而这番话的潜台词很明显,你韩昶为了自己的政绩,而不顾大局稳定,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刘单闻听此语,亦微微沉思:“吕卿所言,不无道理。”
对于他一个皇帝来说,有才干的吏员当然极受看重。
可是能干之余,不惹事能保持住大局稳定,才是重中之重。
吕卿能被他提上来,位至中书,处事确实更加老成持重。
刘单思忖的目光再一次略过韩昶,韩昶目带亦抓紧最后这个机会为自己辩护。
“陛下,新政切中时弊,今日之局也不过是暂时之失,假以时日,臣有信心,局面会快速稳定。且这东京城惶惶物议,并非皆诉新政之弊,亦有声援支持者甚众。”
刘单闻言,看向一旁的吕章简与几位御史。
“可有此事?”
吕章简想了想道:“臣倒是未曾听闻。不过,臣一人之见,怕有以偏概全之嫌。皇城司身负京师民情探查之职,不若宣皇城司乔干当一问。”
刘单当即道:“宣乔杉。”
内侍官小跑着出去:“宣皇城司干当乔杉即刻入宫觐见!”
韩昶则在闻听吕章简之言后,猛然目光凛冽的望向他。
乔杉与京兆府月前才因其亲外甥鲁名志一事有过交锋,乔杉在他韩昶面前大大跌了个跟头。
陛下召乔杉前来问对,乔杉怎么可能不夹带私货,趁机阴他韩昶一把!
吕章简此言看似持守中正,却是实实在在给韩昶挖了个大坑!
然而这种担忧却根本无法在皇帝面前诉诸于口,就像他现在暂无实据,也即不能说这所谓的胥吏民变,乃是朝廷官员在背后指使。
甚至哪怕真凭实据俱在,此类事件,究竟如何向皇帝禀明,亦尤其要把握分寸。
吕章简人在中书,目下主持朝政十分稳妥,皇帝对他十分倚重,绝非现在的他,可轻易抗衡。
韩昶微微抿唇,目光带了几分凝重。
太学敦化堂。
国子监生吕瑁的这一质问,登时令在场的太学众博士与众学子警铃大作。
同时也对国子监此等行径大感不耻!!
学子论学,本就是重在切磋共进,求同存异。辩经辩到最后,为人们所痴迷和钦服的,应当是更拔高了一层的精彩议论与思想。
这里只有是非对错与思想之火。
若似国子监生这般,将现实当中的朝堂势力,拿来这样论学的辩论场景之中。简直是黔驴技穷之后,罔顾是非的试图借势压人。
赵骏年当即站出来斥责:“我辈论学,乃是辩真理,论真知!何时你们国子监,连论学这一净土,也要开始以资以权势来论事了!”
这番话一点不客气,直接揭了国子监的老底。
国子监内部与太学的管理模式差别很大,太学因为都是低阶官僚与庶民子弟,学内学子纯以学业层次,分成外舍、内舍与上舍三级。
而国子监却大不相同,单纯的学业根本无法对学生分层。
无论是博士和学子,都首先以每一位学子的家世身份来论。那么,谁的势大,谁就更可能占据舆论的高地。
这等现状,向来为太学生所不齿。
吕瑁被他这般当众揭破这一点,一时间也稍有点气虚。
然而他很快再一次挺直背脊,十分轻慢的看着赵骏年。
他生于高门仕宦之家,天生拥有无数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起点,这本就是他与国子监生的资本。
他还就要光明正大的用了!
“尔等欲罔顾事实,龟缩于太学一隅,埋首故纸堆,激昂论辩。可是当你们走出太学,这番空论,又究竟能有几分意义?”
“如今沉醉于毫无意义的清议,将来依然空谈理想而不顾现实,最终毫无作为!难道似太学这种空谈,就是什么值得宣扬之事了吗?”
“终有一日我们都要离开学堂,于朝堂之上争锋。”
他大气凛然的说到这里,却又突然神色一转,往满堂太学生意味深长的扫视一圈,很快轻轻讥笑了一句。
“不对。”
“我国子监生,倒的确是皆能得入朝堂。至于太学生嘛,可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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