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
第一是早起。
第二是跑步。
但今天,这两件事我都占全了。
而且还是那种不要命的狂奔。
就在一刻钟前,我正蹲在听竹轩的小厨房里,指挥灵儿把硫磺、硝石和木炭按比例混合。
既然那是只「活煞」,物理超度就得讲究个火候。
我准备给他做个「加料版」的大摔炮,只要他敢再对着萧景琰释放煞气,我就敢在他脚底下放个响的,吓不死他也得崩他一身灰。
「娘娘,这黑乎乎的粉末,真能驱邪?」
灵儿捂着鼻子,被硫磺味熏得直流眼泪。
「能不能驱邪不好说,但肯定能驱人。」
我刚把引线搓好,听竹轩的大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不时推开。
是撞开。
高公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那一顶平日里戴得端端正正的太监帽都歪到了后脑勺,脸上全是鼻涕眼泪,活像个刚被抢了鸡蛋的老大娘。
「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一看见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砸在地砖上的声音听得我都牙酸。
「皇上……皇上在金銮殿上,晕倒了!」
我手里的引线「啪」的一声断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晚那场风水局被破,萧景琰虽然腿疼,但用阳血镇压后明明已经缓过来了。
今早他还非要逞强去上朝,说是要去震慑一下那帮因为「祥瑞」入宫而蠢蠢欲动的牛鬼蛇神。
怎么会晕倒?
「太医去了吗?」
我把手上的黑灰在裙子上随便擦了擦,一边往外冲一边问。
「去了!全都去了!」
高公公哭得气都喘不匀。
「可……可太医们扎了针,灌了汤,皇上就是不醒啊!而且……而且皇上的脸色,那是肉眼可见地变黑了啊!」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变黑。
这不是病。
这是毒,或者是煞气攻心。
「备轿!不,备什么轿,太慢了!」
我一把推开挡路的灵儿,提着裙摆就往乾清宫跑。
我是个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懒人。
但这会儿,我感觉自己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风呼呼地刮在脸上,有点疼。
但我却感觉不到。
我满脑子都是萧景琰昨晚那张惨白的脸,还有那个坐在偏殿门槛上,对着老槐树发呆的死孩子。
该死。
我还是低估了那个「活煞」的威力。
……
乾清宫乱成了一锅粥。
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太医院的那帮老头子围在龙床前,一个个愁眉苦脸,正在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学术辩论。
「依老臣看,皇上这是积劳成疾,气血两亏,导致的心悸昏厥。」
「非也非也,你看皇上印堂发黑,舌苔厚腻,这分明是湿邪入体,加上……加上那方面操劳过度,肾气不足啊!」
「胡说八道!皇上正值壮年,怎么会肾气不足?」
我冲进殿门的时候,正好听到「肾气不足」这四个字。
若是在平时,我肯定要停下来嘲笑一番萧景琰的风评被害。
但现在,我只想把这帮庸医全都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都给我闭嘴!」
我一声厉喝,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太医们回头看到我,一个个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阎王。
「娴妃娘娘……」
太医院院判颤颤巍巍地走过来,想要行礼。
「免了。」
我摆摆手,径直走到龙床前。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萧景琰的那一刻,我的心脏还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躺在明黄色的锦被里,双眼紧闭。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威严、几分戏谑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
不是那种失血过多的苍白。
而是一种类似于……放久了的猪肉,那种失去了生机、开始透出腐败气息的灰。
更可怕的是他的嘴唇。
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红色,像是刚喝过血,又像是中了剧毒。
「你们刚才说,是积劳成疾?」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气若游丝。
出的气是冷的,吸进去的气也是冷的。
「回娘娘,脉象确实是虚浮无力,乃是……」
「乃是个屁!」
我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
「积劳成疾能让人在半个时辰内变成这副鬼样子?你们当我是瞎子,还是当皇上是纸糊的?」
我弯下腰,凑近萧景琰的胸口。
我想听听他的心跳。
但就在我靠近的一瞬间。
一股极淡、极淡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那不是龙涎香的味道。
也不是药味。
而是一种……甜味。
很腻的甜味。
就像是盛夏时节,那些开在乱葬岗上的野花,在烈日的暴晒下,混合着地底下腐烂尸体的味道,散发出来的那种甜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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