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细细算起来,水清现在手头拢了不少现钱,大小也算是个隐形富婆。
但蚊子腿怎么说也是肉。
更何况,六个银元按市值来看,可是不小的一笔钱呢。
要想知道现钱这种东西到底值不值钱,不能只跟手里的数字比,要放到外面普通人家的日子里去看。
前两天,她听出门采买的方成回来后与马嬷嬷说,省城的物价就是贵,一个银元才买三十斤的大米,而白糖的话,一银元只能买到十斤。
而对这个时代的发展脉络有大体认知的水清知道,这还没到后面米珠薪桂民不聊生的艰难时候。
也幸好,名义上的婆母方夫人虽然规矩大,但平日不会在银钱上克扣她这个媳妇该拿的。
而名义上的丈夫方睿作为毫无争议名副其实的地主家儿子,且还能觉醒他一度自以为有但其实没有的良心,婚后也够大方,她才不用另外想门路攒钱。
总之,在离开方府前,水清认为只要理由正当,机会适合,能捞……嗯,能攒一笔是一笔。
而作为受益方,拿着人家给的钱,不过是说句好话,也不违心,她有什么说不得的?
“多谢少夫人夸奖。”方睿语气轻松,口吻如在打趣。
他轩朗的眉眼间,那点笑意与得色都太明显了,连水清都瞧出来了。
他可真是……好哄。
比起她刚来这个世界见到他的第一面,如今这人也好玩了许多。
她打量着镜中年轻俊朗的青年,只觉得在认识和改正了那股总是振振有词实际自私还不自知的劲儿后,这人明显顺眼多了。
方睿看到镜中容颜清丽的女子眸光微闪,视线轻轻落在他身上,好像带着些他看不真切的情绪。
他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直跳。
她在看他。
这样柔淡的眉眼,这般信任的放松,这么清澈的眼神,都是她以前不会对他展露的。
而如今,在屋内灯光的晕染下,她在对他笑,边笑还边看着他,整个人都在镜中浅浅生辉。
明明不是多么美艳夺目的长相,可她这般静好的神色却独有一份魅力。
坐在镜前的水清,就像是接住了盈月的一掬水,既有皎洁,又有清凌,不疾不徐,不远不近,一切都美得恰如其分。
虽然明知如果自己伸出手去,将什么都抓不住,这些有关她的美好对他来说只是可望不可求的镜花水月,却还是令他喜欢极了。
这一瞬,今晚不曾出现在夜空中的月亮,仿佛是悄悄移步来了卧房内,暂落于她的眼里。
而她的目光便是那柔美清幽的月光,只独照他一人。
那种仿佛真的被水月一色独独眷顾的错觉,让方睿的心更加激烈地悸动。
他与镜中的水清对望。
明明看清了她清澈一片的眼底,明明知道那里面并无丝毫缱绻,他却还是很难不对此刻感到眷恋。
他默默拢起五指,将绕于他指节掌中的几缕青丝握在手心,像是想要抚平震颤的心弦。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水清疑惑于方睿玩笑过后忽如其来的短暂沉默,并察觉到气氛似乎也产生了点让她不能理解的微妙变化。
“怎么了?”她问。
方睿在心内黯然了一瞬,但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努力掩饰住心底对她几乎快满溢而出的喜欢,还是没能完全掩饰住眼底看着她时的闪闪发光。
“没怎么。对了,我在书房给你准备的文具,你看见了吧?可喜欢?”他成功岔开了话题。
听到方睿把话引向书房,水清心底微喜,因为欠条就在书房桌上,他肯定也看见了,既然先聊到文具,待会儿就该聊欠条了吧。
她弯了弯眼睛,以为他只是孩子气似地“邀功”,便也心情不错地回答,“喜欢。”
方睿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因为她的神情与回答,而再一次加快了跳动的节拍。
他明知道,她说的只是喜欢文具。
谁知,水清又主动多讲了一句,“与你用的都是相同样式的,你有心了。”
聊天也是要对话双方有来有往,才能聊得下去。
她虽不是个多么热爱聊天的人,但这个道理,她懂。
她这话还有一层言下之意,是说她看清并理解方睿有那喜欢东西整齐同款的小癖好。
不就是点小喜好吗?
就像她来到这个时代开始喜欢东摸西索地存钱,而双喜平日喜欢把所有簪钗珠花分门别类收拾一样,谁都有各种无伤大雅的小爱好,这很正常。
她对着他笑了笑。
方睿的心脏,却因她这补充的一句,还有这个笑容,而跳得更快了。
阿清这是发现他的小心思了吗?
他就是想与她用“成双成对”的东西。
不能都像他送给她的手表与钢笔那样买到现成的情侣款,他也可以自己凑的。
她竟然发现了,却也没有表现出反感,甚至还夸赞他“有心了”。
她真的明白,他对她有……怎样的心吗?
对上水清温和透澈的眼神,他热潮澎湃的心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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