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泽看了一眼表,还有十三分钟,就到了方家仆人们约好的“半个钟头”。
但看水清的样子,应是已经烧了好一会儿,才会弄到这样意识不清的地步,只怕再多撑一分钟,就多一分的危险。
他于黑暗之中看向床头柜,本是想看看有什么台灯茶杯等摔在地上会动静大一些的东西,用不寻常的声音警示门外的下人提前进来查看。
“方睿……”水清迷迷糊糊之间知道有个年轻男子站在她面前与她说话,但她听不清他说什么,头晕得又厉害,房间里还乌漆嘛黑的,她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轮廓,且觉得有种熟悉感。
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认为,此时此刻会在她房间床边出现的男人,只可能是方睿,所以她才低低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孟秋泽微微皱眉,没有吱声,任由指尖凉得出奇的一只素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抚在她额上的指节轻轻动了下,到底没躲开她的手。
那柔软发冷的指尖碰到了他的银表带,似乎是嫌它凉飕飕的不暖和,又往旁边挪了挪。
这人的脉……跳得快如疾弦,是生气之征啊……水清模糊地想,指尖下意识在他的脉上点了点。
孟秋泽没注意她的小动作,只以为她是力有不及,手指颤抖。
她都烧成这样了,连人都认不清了,还念着那姓方的呢!
他感觉到她在轻轻打着寒颤,明显难受得紧,他心底对这个女人恨铁不成钢的着恼,又因为些许怜惜而变得五味陈杂。
“方睿……”水清又唤了一声,很低很软的声音,带着生病之人特有的有气无力。
孟秋泽深吸一口气,还是没理会。
他想到,这家酒店的床头柜抽屉里是有些常备物品提供的,譬如小针线笸箩,小毛巾之类,其中也有简易小药包。
他连忙冒险把床头的美孚灯点亮,将灯芯调到亮度最低的一档,微弱昏黄的光线照射范围仅限床边,两米开外的地方依旧黑着,更不会有光透出门底下的缝隙。
借着这点微光,孟秋泽从床头柜里拿出几样东西,在柜子上依次排开,除了一小卷白纱布,以及一小瓶万金油,还有两片阿司匹林。
阿斯匹林又叫“解热散”,寻常人家都知道这东西退烧好使。
那位几次被《申报》赞美为“默片时代无冕皇后”的大明星阮小姐,就为这药做过广告,有好些广告画牌竖在沪城的街头巷尾,也有文有图刊登在不少报纸杂志上,更加深了民众对其物美价廉药效广泛的印象。
作为特训班出身的孟秋泽,他更知道这药有什么用,要怎么吃。
他正单手撕开装药片的小小蜡纸袋,水清的手忽然一松,放开他刻意没动的那只腕子,从床边垂下。
他心里一惊,伸手捞住她垂落的那只素手,目光同时扫过去,却见她面上带着越发病态的潮红,像是因为光源的刺激而睁开眼,那双本就因为发烧而水汪汪红通通的杏眸,在灯光的氤氲下,难得洇出些许脆弱至极的柔润。
孟秋泽将她的手搁回床上,试探着与她对话,“你醒了?”
他与其对视两秒,她的表情和眼神都没什么变化,眼瞳中印出他这个人,但又好像眼里全无他这个人。
她只是抬起手,凉凉的五指摸上了他的脸颊,孟秋泽怔了一下,正要偏开头,却因为她的皱眉而停住躲避的动作。
她的手很轻地拍了拍他一边的俊脸,然后用凉冰冰的巴掌心贴住他的脸颊,就不动了,像是单纯就想把手“搁”在这么个地方。
孟秋泽:“水清,你……”
水清重新闭眸,呼吸依旧急促得厉害,像是又昏睡了过去。
原地不动地愣了三秒,孟秋泽大概明白了,这女人高烧迷糊手脚发凉,身上又寒战不止,纯粹把他温度正常的脸颊当成能捂手还趁手的“小暖炉”了……
若是她没病着,这一系列举动很有故意挑衅的嫌疑,但此刻她都病糊涂了,就……算了。
说起来,她的脚……
孟秋泽看向床尾的方向,她那双白皙的脚都伸出被子外了。
他轻轻拿开脸侧的柔荑,将其放入被子里,而后站起来,俯身用手背试了下她露在被子外的足背,果然也是冷的,他叹了口气,扯过被子,也盖好这双秀气的脚。
他先把纱布叠成长方块状,倒了些凉茶水上去,搁在水清额头为她降温。
然后,他拿着两片阿司匹林,又单手托起她的头,把药送到她嘴边。
“水清,你发烧了,这个能退烧,把它吃了。”他凑到她耳边,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些温柔的耐心。
奈何她听不进去,不睁眼也不张口。
不得已,他捏住她的下巴,两侧用力,迫使她张口,然后把药片推入她的双唇间。
“唔……”不到三秒,药片又被她吐了出来,也不知是嫌苦,还是单纯不懂配合。
药片就两枚,孟秋泽一时情急,直接用手接住了这两粒被她含过又吐出的阿司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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