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水清把事情想简单了。
她觉得自己只是对鲁齐盛提了下“雷暴哮喘”的概念,在察觉到不可多说后,就并未讲得特别详细;虽然之后为了验证猜测,她才向方睿说得细致了些,但他已经答应保密,不往外传——成婚伊始的方睿自然没有多少信用度可言,但如今,他的改变水清并非全然不知,她也愿意释放一些信任给他。
因此,在她看来,这事儿的影响也就到此为止了。她不是也捱过头疼了么,和那股警告她的力量之间,算是两清了吧。
至少,她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可万没想到,她入睡后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烧。
而更不凑巧的是,方睿此刻已经因为心乱而暂时回避与她独处,特意找理由离开了酒店。
这高烧来势汹汹,水清自打来这个世界,还没实打实生过病,她浑身滚烫,晕晕乎乎,连骨头缝里都像是点着了火似的,身上的关节肌肉无一不疼。
半寐半醒之间,她的意识在滚热的迷雾里沉浮,甚至逐渐意识不清,先是恍恍惚惚地想,原来关于高烧的症状描述,实际是如斯感受,随后才想要开口叫人进来,却又压根没力气出声,更别提起身自行开门了。
因为方睿离开前特意交代了下人们别进来打扰她休息,所以外面的人也不敢贸然进房,导致她这发起烧来,竟是一时无人察觉。
但等天黑后又过了一两个钟头,衣着光鲜经过走廊去往酒店餐厅用餐的住客来来回回好几波了,水清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门外候差的几个下人不由泛起了嘀咕。
“少夫人这一觉真是好睡,”马嬷嬷侧耳听了听房内动静全无,假意感叹地看向孙嬷嬷,“但少爷吩咐我准备的那安神茶文火煎得太久了,我怕放的时间长了效果打折扣,浪费了少爷一片心意。孙姐,你看,要不咱敲门请示一下少夫人?”
水清回房时脸色之差,这几人也都看在眼里。但方睿没提怎么回事,他们做下人的哪里好过问主人的事,只是看少爷对少夫人依旧关怀备至,起码夫妻两人之间是没出什么事的。
对于水清突然要睡会儿这事,大家心里也都是接受的。
只是,她平日不会在这个时刻睡觉,且还一睡这样长时间。往常在方府若是无事,她连三餐的时间也相对固定,衣食起居一贯规律又平稳。
熟悉她作息习惯的马嬷嬷此时有些不放心了,这才找了个由头,想让事事压她一头的孙嬷嬷开口同意开门。
不巧,后者不久前刚被方睿单独敲打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哪里会去违背少爷吩咐的话。
孙嬷嬷不吱声,只含糊“唔”了一声,干薄带褶的眼皮一掀,瞥了瞥一旁的方成,示意马嬷嬷去问他。
他们虽都是方府的仆从,但依旧是分等的。像方成是跟在方睿身边的,之前还曾得了方夫人抬举,由赵管家带着学过一段日子管事,这回来宁城,少爷也只带了他,没有带来顺,可见是更倚重他的。
饶是孙嬷嬷背后站的就是方夫人,可她同时也是伺候水清的嬷嬷,而水清的身份是少夫人,少夫人本身都要事事以少爷为先,她这个嬷嬷不管是不是离了苏府在千里之外,都不会随便跳到少爷的长随方成面前,抢着做决定。
马嬷嬷倒也没就此怯住,竟真的往前两步,询问方成要不要叫醒少夫人。
方成斟酌片刻,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大洋钟,对二人道,“我们且再等半个钟头,届时如果少夫人还未起身,你们便去敲门。就算扰了少夫人的休息,回头少爷怪罪起来,也有我担着。”
得了他这句准话,马嬷嬷点头称是,孙嬷嬷也跟着应了一声。
隔壁房间的晚餐,是由服务员推着餐车将晚饭送到客服给住客享用的。这间的客人订餐似乎订得也晚,服务员刚刚敲门进去。
按照客人吩咐将餐食逐一摆放在桌子的酒店服务员,没有注意到背后,他按照酒店规矩及时关闭的客房门,被客人本人开了一条缝,站在门后的客人似乎是在看他摆餐,实则听着外面飘进来的谈话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从方家仆人们的几句对话中,孟秋泽捕捉到了一点信息——水清一直未再踏出房门。
明明在愤而收起那窃听器后,他已决定再不管她的闲事了。
可眼下,从率先开口提出想进房的年长女仆的口吻中,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她……没事吧?
她是真的睡着了?
还一口气睡了这么久吗?
晚饭时间,走廊里有一波波住客进出走动,即便隔着房门也是多少有些动静的,他在房里能听到,她就睡得那么沉,一点也没被吵到?
服务员得了孟秋泽慷慨给的小费,脸上堆满尊敬客气的笑,连连道谢后,退出房门推着餐车走了。
而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锃亮的刀叉,切割着盘中鲜嫩可口的香煎牛排,姿态优雅地进餐。
可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他就搁下了手里的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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