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本也不是话多的性子,被方睿背回来的一路,他其实很安静,但她并未没在意,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一场大雨疾来又疾去,此刻街上行人寥寥,并不吵闹。
她的心神被用来思考其他事了。
之前在行政办公室,她提到“雷暴哮喘”时,那一阵莫名但剧烈的头疼,就和刚刚的暴风雨一样,来得猛烈,去得也突然。
疾风骤雨过后,地上尚且也有泥泞水坑,彰显着方才的天气变化。
可她那一刻头疼的感受,明明能疼得令她刹那失语,却又在一瞬间立即烟消云散,了无痕迹,甚至要叫人怀疑,那是否只是自身一阵极短的幻觉。
但水清不会认为真是自己的幻觉,所以这件事肯定存在值得深究的地方。
这世界上好像存在着一股特别的力量,除了在她脑海之中出现声音,给她一些提示,引导她去做一些事,譬如那反复强调的“得到”;有时候也会用些别的方式提醒她,什么事不可做,什么话不能说。
即便思索到这样的可能,水清也没生出多少特别想反抗的逆反心理。
她能理解,自己脑中的有些认知,是远远超出这个世界存在的时代背景的。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她只是个外来者。
她随口一说的普及,即便初衷是出于善意,甚至只是无心的,但如果是提出了一个目前尚不存在的全新概念,带着定性定义的意味,再被听到的人接受与认可了,那便可能会打乱这个世界发展的进程,让某种看不见的秩序就此混乱。
也是要自这个时代往后数个二三十年,美国的一位气象学家才会提出一种可以形容这种影响的理论——蝴蝶效应。
而那一阵头疼,就像是一种阻止她开启影响源头的手段,且它消失得那么快,隐隐有点小惩大诫的意味。
不过,就像鲁齐盛觉得能够证明雷暴哮喘的案例参考太少,她也不能根据一次性的表象就下结论。
她想,有机会还得验证一下。
要是再头疼……那就再疼一次好了,总得摸清楚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水清想了想,赶早不如赶巧,现在就可以一试。
雨霁云销,彩彻区明,阳光烂漫地晒在两人的身上,驱走了暴风雨席卷而来的潮湿冷意,她懒洋洋地趴在方睿背上问他,“你想知道雷暴哮喘的事吗?”
轩朗英俊的年轻男人背着她一路走来,不发一言,皆因突然察觉到了自己不合时宜的心动。
喜欢水清这件事本身没错。
她是这样好。他觉得,自己会喜欢她,根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问题出在时机上。
他亲口否定了两人由父母做主定下的婚事,亲手写下和离书后签字交与了她,亲自和她约法三章定下了未来双方离婚的计划。
而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喜欢上她了。
喜欢她这件事并不荒谬,甚至很合理。
但是不合适。
在当下,尤其不合适。
水清在镇上茶馆说过的话,他时常会想起。
虽然,在那之后,她就再没对他说过像那天那样“重”的话。
可他已经认清了自己曾经的自欺欺人,可对她造成的伤害。
扯掉他为自己悔婚所堆砌的所谓自由、平等、新思想新追求的外罩,真相就是,他很自私地单方面影响了水清的人生而不自知。他曾经那样的傲慢,那么的自以为是,对她是那样的不公平,甚至是不尊重。
那再看他如今对她产生的喜欢,倒有些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的意味。
他喜欢上了一个自己明确表示过不会喜欢,也不会接受的人。
而在“方睿不喜欢也不接受水清”这一点上,她早就与他达成了共识。
多么讽刺啊,偏偏是在这样的前提下,他毫无预兆地发现了自己对她的心动。
方睿的第一反应,是想将之藏起来。
因为,这只是他的心动,他一个人的心动。
他不想让自己刚刚察觉到的心意,在自身都还没有整理清楚前,就贸贸然说出来,更不想因此采取什么行动,再又给水清造成一些对她来说可能是困扰的影响。
他已经因为自私又不自知,而把他们的来时路搞得一团糟了。
他不想再搞砸一回。
他与水清眼下的和平相处,片刻的轻松相对,默契的节拍相合,本就建立在那张和离书早晚会生效的基础上,一切都太容易被打破。
他不能随心所欲地就因为自己的心意有所改变,就要求水清再去配合他,更改两人商定好的计划。
他毁了一次婚约,这次不能再随便“毁约”。
其实,能维持现状的话,也已经很不错了。方睿这般安慰自己,却又忍不住会想……
如果,之前说过的关于离婚“未来”,她其实也不想要呢?
正在他心中反复纠结之时,背上的水清忽然问他,想不想要知道雷暴哮喘的事?
她的气息近在耳畔,平静柔和的声音清澈可闻,就像一泓镜面似的水,照出他心底的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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