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瘦不伶仃的男孩,抱着和他差不多高的大扫帚,显然也听到了方睿和堂倌、伙计的对话。
他看方睿穿着体面贵气,看上去又讲道理,就以为对方确实是孟秋泽的朋友。
昨夜,孟秋泽给了他开门的赏钱,还给了他春卷那样的好东西。今天他带回家去,奶奶把每根都切成两段,让一年到头吃不到几次油荤的家里人每个人都尝了,个个都说好吃。
他心里感激,想报答这位孟先生一二,哪怕是帮孟先生的朋友省点事都好呀!于是,他望着方睿眨巴眼睛,希望能被他注意到。
他有心告诉对方孟秋泽的房号,但也不敢被伙计看见他凑上去说话,怕明目张胆坏了客栈的规矩,会被罚。
幸好,方睿似乎察觉到了角落里的视线,他蓦地回头。
男孩对上他的目光,眼睛瞬间一亮!
他飞快地瞄了一眼柜台,见伙计许是为了避免与方睿周旋,正低头擦拭柜台角落,根本没留意这边。
他冲着方睿极快、极轻地悄悄招了招手,像一只谨慎的小动物发出微弱的信号。
方睿心思机敏,看到他的小动作后,不动声色地掏出一个铜子儿,声称他要在客栈的前堂坐着,等“他的朋友”回来,让伙计去给他上壶茶。
伙计转身离开柜台去张罗茶水,他立刻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孩子面前。
“老爷,您的那位朋友……”男孩仰起小脸,压低了声音急切地想开口,忽然看到侧窗外,孟秋泽就站在那里。
他言语一顿,孟秋泽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弯,随即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唇边,冲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男孩闭上了嘴巴。
方睿眼看着这孩子忽然不往下讲了,便拿出几个铜子儿想给他,温声笑着道,“拿着,不叫你白说。”
那小孩不肯接,退后一步,有些着急了。他现在觉得自己是没搞明白事情,惹了麻烦,又不敢再往窗外孟秋泽所在的方向看,灵机一动,他问方睿,“老爷,您那位穿衬衫皮鞋的朋友,是叫毛大勇,对吧?”
方睿一怔,他哪里知道那人叫什么,但这身打扮准是他没错。
“嗯。”他含糊点头。
这孩子“啊?”了一声,“可毛老爷今早已经退房了呀!您不知道吗?”
男孩早上来时被堂倌指派做事,正好有个叫毛大勇的住客退房,他恰好听到了名儿,刚刚看孟秋泽的手势是让他别多说,但他已经张了口,直接闭嘴又怕方睿生疑,干脆拿毛大勇的名字蒙混过关。他的心脏怦怦跳,这人果真是说了谎,他连孟先生叫什么都不晓得,怎么可能是朋友。
方睿吃了一惊,“什么?”
他还想再问一句,伙计已经拎着壶茶走过来。
那孩子缩了缩脖子,始终没接他手里的铜子儿,瞥了一眼伙计,拿着扫帚不再说话,跑进了客栈里面。
方睿也怕小孩挨骂挨罚,只当刚刚自己没和他讲过话,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那伙计,“这样吧,你帮我查查毛大勇,也就是我朋友,还在不在这儿住?万一是我听岔了,跑错了地方,我就去别家找他,你别让我一直空等着。”
他这一回问得指名道姓,伙计看男孩没敢拿钱,自己刚刚则得了他一个铜板的泡茶费,倒也不想得罪他,转身说去帮他问问旁人。
等方睿心浮气躁地喝了半杯茶下去,伙计来回话了,他说问了早上打扫房间的杂工,确实有位姓毛的客人退房离开了。
没想到就差了半天的工夫,那人竟就这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了!
方睿脸色不好地走出客栈,他此行带了长随方成,但没肯他跟着自己进客栈,此刻车夫驾着马车停在客栈斜对面的背阴处,方成等在一边,见他出来了,赶紧迎上去,“少爷。”
“嗯,”方睿上了车,“去竹篓巷子。”
酒楼的人说过,和毛大勇一起吃饭的年轻人,也不是他们店里的熟客,眼生得紧,没人认识。
但昨晚毛大勇是先送的这个朋友回家的,负责给他们拉车的黄包车夫,知道那人就住在竹篓巷子。
就算毛大勇已经退房,他朋友可是本地人,他就不信查不到。
方成虽然跟着方睿出门了,但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一路上不管是酒楼还是客栈,都是方睿自己进去的。此刻,听到他家少爷报了个陌生的地名,他一脸茫然,看向车夫,“竹篓巷子在哪儿?”
车夫也不晓得,小心地摇了摇头,“回成爷,小的也没听过这地方。”
方睿靠在车厢里吐了口浊气,又揉了揉太阳穴,一把撩开车窗帘,“问路,走。”
“是,少爷。”方成不敢怠慢,连忙催促车夫启程。
待马车起步,骨碌碌走远后,孟秋泽才从客栈旁一条窄小的堆满杂物的夹道内,缓缓踱步而出。
想到竹篓巷子的地形,他一点也不担心根本不知这处是哪儿的方睿,会找到祝书的家。
因为,严格说起来,祝书只能算作是住在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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