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不再言语,转身直接拉开了包厢的门。
方睿眼看叫不住她,只得赶紧听其吩咐,把面前所剩无几的杯盏一推,装作一副暂时闹得累趴下,醉酒伏桌睡着的样子。
他将脸埋在臂弯前,忍不住偷偷抬眼,透过散落的额发缝隙,目送那道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而包厢外的走廊中,再如何放慢脚步也已走到廊道尽头的孟秋泽,衬衫革履的修长身影在昏暗的廊灯下投下一道阴影。他虽没再听到里面摔摔砸砸的响动,却也不曾就此放心。
相反,他更加不安,刚刚那一声是什么瓷器砸在地上还是墙上的声响吧?可在那之前呢?
那最终碎掉的东西,有没有被先扔向水清?她是不是都躲过去了?
那现在呢?里面恢复安静,是那姓方的手头没东西可砸了?还是受苦的对象从能发出声响的物件,变成了没办法或者不愿意呼救的水清?
一时间,孟秋泽竟不知,是没听到里面有哭声或者呼声是好事,还是安安静静什么也听不见了才是好事。
可恶,要不是他此行肩负要事,加上怕自己一时为水清出头会令她在夫家的日子更难过,他定是要……
此刻,乍然听到身后传来包厢开门的动静,他克制住想要回头的冲动,脚步飞速一拐,正好转过弯,靠着墙角的阻隔,完全隐住了自己的身形。
而透过墙上镂空雕刻的葫芦纹木质花窗,那一双桃花眼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深深关切,看向那间小包门口走出来的年轻女人。
花窗的纹路在他俊逸出众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轮廓愈发深邃。
水清微感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在开门的一瞬眯起秋水杏眸,待到缓解了疲劳,放下手后,走至门外的她已经恢复了寻常的状态。
她踏出包厢后,用手在背后带上门,期间既不曾回头看一眼方睿,也没往净房的方向投去一丝目光。
就好似,她之前完全没用余光瞧见,那走廊尽头拐过弯去的墙角上方空中,正飘着一只对她个人来说十、分、显、眼的桃花骨朵。
她也知道那边是净房,所以,孟秋泽刚刚是人有三急,恰好路过?
嗯,他现在停在那里没动,大概确实是在“有事”。
跟她想得一样,他果然不是来找她的。
想想也对,两人之前会产生交集,还是因为他和沈南林神神秘秘受了伤又四处躲藏。
要说她与沈南林之间,好歹还有着一救还一救的些许干系,但她和他孟秋泽,也就是那一面之缘。
而且,据她观察,孟秋泽那天全程都仿佛看她不顺眼,跟她说话时活像一只被她踩了尾巴随时会炸毛哈气的猫——还是一只长得挺漂亮的猫,眼睛尤其好看……
水清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果然是精疲力尽了,这思绪发散得有些厉害。
她放松地后退一步,姿态慵懒地背靠木门,松泛了一下周身,顺便掩口无声打了个呵欠。
接着,她又抬手摁了摁眼角。
好困,困得她都眼泛泪花了。
果然,要想让方睿的那朵桃花苞再开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后面还有那一百银元的大大情面顶着,她现在就想打道回府,躺到那张松软舒适的大床上,好好睡一觉。
先前酒楼掌柜带着小二来敲门时,她正吃着薄荷糖,为了开门把他们应付走,她急忙嚼碎了糖,此后虽然又吃了些别的食物,还喝茶清了口,但仍有些许糖屑黏在牙尖上,此刻残留异样感。
水清的舌尖舔到一丝丝清凉的甜,她隔着脸颊揉了揉那处牙齿的位置,感觉不到什么了,才长舒一口气。
看见掌柜正好从旁处走回柜台,她也连忙走了过去。
而她不曾多加关注的背后,孟秋泽隔着花窗遥遥看着她的背影,面色微沉。
走廊里的灯光比不得大堂那么明亮,微微发暗的黄色光晕中带着几分安逸,将她纤瘦的身形笼罩在一片柔光里。
孟秋泽不由想起初遇她那日的夜晚,当他和沈南林潜入她所在的庄子,推开柴房的那扇门时,她静坐等候的身影。
她明明可以那么清醒冷静,又那么镇定自若,为何偏偏对她的丈夫,如此糊涂容忍?
从他藏身的地方看过去,能将水清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而他看到的是:她出门后先是捏着眉心,看起来十分疲倦;接着,她站不稳地后退一步,靠在门板上稍作休息;而后,她捂着嘴强忍啜泣,再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最后,她还揉了揉脸颊,像是叹了口气——虽然因为走廊的光亮不足,外加他所处位置的局限,孟秋泽看不清她的脸色与表情,但这一切举动串联起来,还不够明显吗?这都是那姓方的醉酒闹事还动手打了她的证据!
眼见水清转身朝一楼大堂走去,孟秋泽这才走到净房外的水池边洗手。
清澈的凉水漫过他的五指,他心不在焉地拿起皂角沾了些茶籽粉,逐根搓洗手指,去除春卷留于手上的油腻,一抬头对上镜中的自己,他才发现,自己的双眼中不知何时已凝了一层冷冰,瞳内又燃着点点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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