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泽心下渐感焦灼,恰逢临近一桌的客人是个酷爱凑热闹的,招手唤了方才跟在掌柜身后去敲门的那个小二到跟前,专门问他那包厢里是怎么回事。
孟秋泽心不在焉地与祝书闲聊,筷子不知不觉悬停在了空中,也凝神去听邻桌的对话,倒也能听清个八九不离十。
“嗐,就是年轻的客官老爷喝醉了,闹得动静大了点。”小二带着谄笑小声说着,本来口吻很是寻常,似乎要大事化小地一语带过。
但能特地喊他过来打听此事的客人,本身也是爱戳壁脚的,岂是三言两句就被打发糊弄了事。
这人明显是这里的熟客,于这跑堂的性格大概略知一二,当即对症下药似地掏出了一枚铜元抛给他,“接着!”
“哎哟,谢赏。”在得了一个铜子儿的小赏后,小二笑嘻嘻探头看看四周,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
孟秋泽马上笑着应和了祝书一句,并落筷随便夹了个盘子里的食物,佯装不曾注意这边的动静。
然后,他才听那小二压低了声音,详细描绘了几句,“哎唷,醉得武打起来了,在里头砸东西呢……哗啦啦的……他家夫人出手大方,预先给了掌柜的一个银元,说是抵那砸坏的东西,多退少补。”
“哟,这可真是家境不俗又好气性儿,贤惠!晓得容着男人呢……”好事的客人怪声怪气笑了笑,不由又问,“那可曾对这女的动手?”
虽然这世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比比皆是,但今天这个显然吃饱了撑得厉害了,孟秋泽心下冷冷一哼,眸色发沉,将筷子上的食物送入口中嚼了起来,心里也迫切地想听小二回答水清的状况。
“这……”小二迟疑地挠挠脸,“门就开了条缝儿,有掌柜的站在前面,小的也看不见哪。”
这客人显然还不曾听得过瘾,追着又问,“你就说,你觉得,她挨没挨顿打吧?”
方睿自楼梯上下来时,冲着水清扬起拳头的动作,楼下几桌客人都有目共睹。
此刻,旁边另一桌的客人也按捺不住,加入了热聊,自然,也是要先“付费”的,“对啊,你说说……”
小二又轻松得了一个铜子儿,笑得直朝几位作揖,但他也怕掌柜的瞧见,只偷偷摸摸对赏了钱的客人拱手,拿下肩头的布巾装模作样地擦桌边,顺便说了一点自己添油加醋的猜测,“大概,是挨了几下子的。”
孟秋泽捏着筷子的手指一个用力,指关节泛了白。
只听小二继续说道,“她跟掌柜的讲话时,我听着吧,是有点含糊,可能挨了耳刮子……也不一定,这话咱可不敢说、不敢说。”
“嗤——”听到自己想听的“热闹”,也不管真假,几位客人都笑起来,指着那小二的鼻子笑骂道,“给你俩子儿,就没你不敢说的。”
小二嘿嘿笑,点头哈腰。
孟秋泽强忍怒气,边听边食不知味地咀嚼着食物,仿佛欲生啖某人的肉一般带着股狠意。
直到口中一股呛人的独特辛辣气味散开,他才后知后觉,骤然一停,侧头吐出口中嚼了半天的东西——竟是一小块生姜!
他皱起剑眉,随手拿起酒喝了口想压一压,但两股截然不同的辛辣在口中泾渭分明地横冲直撞,加上他越发心浮气躁,竟是在下一刻直接站起身来。
“嗯?秋、秋泽,你怎么站起来了?坐、坐……”祝书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眼镜滑到了鼻尖,他这会儿又喝下几杯,看人已经有些重影了。
酒楼一楼大堂的灯光很足,那高高悬挂的主灯光芒从上面落下来,让孟秋泽那一张眉目含笑的俊脸更加鲜明。
一道剑眉下压着双桃花眼,不笑时都似春水漾波,鼻梁如刀削般陡直,偏唇色因为饮酒微透薄红,倒添足了三分风流态。
祝书醉醺醺地想起,当初还没毕业离校时,学校里总有女生明恋或者暗恋自己这位老同学,那倒也是人之常情。
啧,毕竟,他同为男人都对他这长相服气至极。
只是,是他醉得厉害了吗?他竟从秋泽那一双惯常含笑的眸子中品出些许冷意,再看,又像是闪烁着并非来源于灯烛的火光,好端端一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玉面公子,此刻怎么竟叫他看出点怒目金刚的意思?
醉了,他一定是醉了……嗯,眼神儿不行,他得看清楚点儿才行。
祝书往上推了下眼镜,举起一根筷子竖在眼前,摇头晃脑嘀嘀咕咕,眼看着斗鸡眼都要对出来了。孟秋泽也没注意他在嘟囔什么,只简单说了一句,“春卷太油,我去洗手。”便起身离桌。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祝书“啊?”了一声,抬头想说让小二送个净手盆来就是,但注意力又被眼前拿歪的筷子吸引,他扶好筷子,孟秋泽已经朝着净房的方向去了,他就继续醉呼呼看着手里的筷子,看了一会儿醉意上涌,竟慢慢伏下去,趴着睡着了。
去净房要绕过楼梯口与柜台,而水清所在的小包厢,正好在必经之路上,孟秋泽途经门口时,刻意放慢了脚步,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依旧喧闹的酒楼里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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