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母亲一起用过早餐之后,方睿便带着水清,以及几马车的回门礼去往水家。
踏着晨光,走到方家大门口,马车已经排起候着了。
那领头的车辕高及人腰,马夫壮实憨厚,向两个少主子问了安,就跪在地上,等着水清踩他的背上车——这也是方家的祖上当初还在京城当官时,就遗留下的规矩习惯,拿奴才当脚踏。
为此,乡里乡间还有些地绅家争相效仿,像是多么不得了的体面,着实叫人不知道该如何评判。
只是到了如今,方夫人身体不好,也不远行,但凡出门都是坐软轿,有丫鬟婆子搀了上轿便是,所以,其实方睿本人之前也没怎么见过这样上马车的“架势”。
他本就受新思想教育的影响,看不惯这种极其不尊重人的老派遗风,这会儿眼看着水清倒是一脸坦然地提了裙摆,打算在一旁嬷嬷的搀扶下,踏上马夫的背,他立时有些不悦。
只是这情绪来得莫名,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不齿这等作践人的陋习,还是单纯不喜她的绣鞋沾了旁人衣襟。
水清倒是没多少想法,她懒得想这些平等不平等、尊重不尊重的事,更没关注方睿是何神情。
方睿随手制止水清,“等下。”
水清倒也听话,虽然不知他要做什么,但也就没继续上车,乖乖站在一旁。
当然,这个听话,是方睿这么觉得。
其实水清本人是无所谓的,单等着看他要做什么。
英俊高大的年轻男人先跃上了马车,而后弯腰半蹲,向她伸出手去。
指节分明五指修长的手掌朝她张开,阳光照得他掌心的纹路像是摊开的命书笔迹。
水清也不扭捏,素手轻搭,借力而上。
柔若无骨的触感让方睿恍惚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团软云。
她的手,好软。
肌肤柔软也就算了,怎地好像连骨头都是软的,方睿莫名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再联想到困扰了他两晚的梦境,心口顿时一滞。
一等她上车,他立刻火急火燎地松了手。
路上,还不曾切身体验过马车的水清,有些犯晕。
方睿已经缓过方才那莫名不自在的劲儿了,但与她一起待在车厢里,还是有点不自然,眼看她面露不适,他便提议,不如他们一起坐到马车厢外面。
他本人也会赶车,她也能看看沿途风景,透透气,说不定人就舒服些了。
至于正在驾车的马夫,让他给后面几辆马车的伙计换换手也行,就这么跟在车后也行。
水清自打在这具身体里觉醒后,还没出过方家的大门,闻言也有些意动,便点点头应允了。
打头的这辆马车就此停下,后边跟着他们一起回门的两个嬷嬷上前而来。
马嬷嬷没说什么,从方夫人院子里出来的孙嬷嬷倒是觉得,少夫坐在马车外一路回门实在不成体统,而且这样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她一时欲言又止,不过,眼看着新婚的小夫妻已然说定,她身为一个家仆,也就识趣地没真开口。
三年前从马背上摔下来只是个意外,实际上,方睿的骑术还是很不错的,但他母亲对他身受重伤险些不治的事阴影颇大,所以打那之后就不让他骑马了。
其实,他早就在之前返校后的马术课上,不知道策马奔腾了多少回了,还与同学比过几回赛呢。
他对马儿的驾驭能力挺不错,此刻展现出的驾车水平也可窥一斑,水清在车厢外坐了会儿,吹了吹风,又看了看景,犯晕的症状的确有所减轻。
她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沿途的乡镇风光。
回水家的这条路,也是当初迎亲走过的那条路,但那天她还没出现在这个世上,原身也是盖着盖头,坐在大红花轿里的。
可很奇怪的是,在她想起这份回忆时,明明应该是坐在轿中看不见外面的那段记忆,她竟也能看到送亲全程的情形,就好像是透过另一个全新的视角在看。
而且,大概是过了三日,灵魂与这副躯体进一步契合,她探查原身的记忆时,那一丝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
她就好像在看一本以原身为主角的书,但这本书却又并非全部以“我”的角度进行叙述,因为她还能知道很多身为“我”所不该知道的事情。
比如,在新婚洞房当晚,她就很明确地知道,方睿没有过别的女人,连跟别的异性手都没牵过。
当然,按他后来的表现,如果他有过女人,还能装出一副单纯到连元帕都不知为何物,说到闺房密事动辄就会红透脸的模样,倒也真的演技了得。
只是,她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呢?
微微分神的水清按下心底的疑虑,看着面前路上的风景。
此刻,她嗅着微风中吹来的青草花香,甚至是些许尘土的气味,都比单纯地在别人的记忆中去观看要更鲜活,她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以前作为一池清水,她根本没有这种所谓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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