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接下来要怎么处理,方睿是在心中拿出了个章程没错,但等一脚踏入院门,眼看着新房就在不远处,几步路就能走进去,他的步子却变得越来越慢。
鞋底与石面摩擦的沙沙声,像是他心底那份踌躇的外化。
而他踏出书房时满满当当的信心,也像是一只被扎了一个针眼儿的皮球,被他一步又一步的步伐,踩得一点又一点地漏了气。
说实话,他心底有点发虚。
男子汉大丈夫,本就该敢作敢当,做错了事也不能全都赖在酒的头上,他不是一个不敢承认自身错误的人。
只是,这个错误,实在有点讲不清的微妙和尴尬。
当然,也很混账。
对于本已顺利讲定了要离婚的水清,他原是很欣赏她的通情达理的,不哭不闹,有商有量,以前他只以为她性子柔驯贞静,现在才看出她竟是个清冷镇定的,这性格还真是不错。
嗯,以前的她……他脑海中一时有点混沌,以前的水清是什么样来着?
他莫名有点想不起关于她之前的具体印象了。
好奇怪,怎么只有从昨夜挑开盖头后,她的一举一动才鲜活地印在他的脑子里,之前却……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自己这会儿脑子里像是挤了一堆浆糊的状态,归咎为昨晚醉后的残余影响。
没想到他自己误饮酒后,行为失控,做出的那些事太糟糕,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方睿抬手整了整长衫的立领,拉回飘远的思绪。
现在的事实是,他哪怕心里有了打算,也很是不好朝水清开口。他也不是不知道,家乡这边的民风保守,他昨晚虽然没闯下大祸,但抱着水清睡到天亮却是不争的事实。
水清会怎么想呢?
她会不会因为昨晚他的表现,就此认定了他这个丈夫了?
也不知她现在是何想法,到底是想走,还是想留。
虽然在书房里,他就想好了,要把去留的选择权交给她,也算是对她的尊重,和……一点点算不上补偿的补偿。
但他其实还是希望她能自觉离开的。
只是如今这世道下,女子守旧的多,水清又是在这村镇上长大的,学的还是中医古法,她的父亲水镇桥也是旧式家长的风格,想来她还是会很在意男女授受不亲的肢体接触。
而她又本就没反对这桩父母之命的婚约,是他们方家明媒正娶回来的媳妇,若非他昨晚一挑了盖头就说的那些话,她大抵已经顺其自然地跟他行了周公之礼,做了真夫妻了。
方睿思及此,又觉得,她还是不会想走的吧。
自己又实在做不出赶人的事。
但他心存大志,要去军校学习和报效祖国,是不可能继续留在家里和她扮什么新婚燕尔琴瑟和鸣的戏码的,他也不甘心因为家业尚可,就这么偏安一隅毫无建树的。
他已经想好,一会儿自己先因昨晚的事,对她诚恳道歉,再与她如实说明,她要是想留下,方家与他都不会亏待她。
但昨晚他没喝酒之前的态度是不会做的,他不认可这段婚姻,也不准备把它彻头彻尾变成真的。
他还会直说,他没喜欢她这个人,他以后是要去外面闯一闯的,两人之间本也没什么感情基础,他在这方面向往的是自由恋爱,想要的是思想能与他共鸣和碰撞的新式女孩儿,她要清楚一点——她并不适合他。
日后,他要是在外面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肯定是要同那人结婚的,届时再回来跟她提离婚的话,场面也难看,不如请她自己早点打算,现在不想走没关系,但留在方家也许并非长久之计。
当然,如果他参军之后英勇殉国、英年早逝,让她成了名义上的寡妇,又或者他一直没遇到情投意合的女孩,没领着人回来叫她挪位置,那她愿意留还是走,都自便……
最后这两个假设,多少都有点没盼着自己的好了,所以方睿皱皱眉,又抛诸脑后。
他只是边走边想着说辞,自认为反正要把好话赖话都说实话实话,至于水清想怎么选,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他的底线就一个,不会因为昨晚的错误,而将错就错地真和她将就。
心里是这么想的没错,可他还是步子磨磨蹭蹭地来到房前。
下人们见到他本要出声,被他赶紧摆摆手制止。
他看到那个之前提醒他新婚夫妇要给婆母敬茶的马嬷嬷,便压着点声音问:“她……咳咳,人呢?醒了没?”
马嬷嬷知道他问的是水清,也低声答:“少夫人正在沐浴。”
方睿一听水清在洗澡,顿时联想到,她大概是不喜欢被喝了酒的他抱的,甚至是觉得讨厌,所以才一早上就要沐浴。
嗯,那是、是要洗个澡的。
他在心里的想法都瞬间磕巴了一下。
他不由再次轻咳一声,让众人先散去做别的事。
待会儿他要跟水清商议的事情,院子里人多口杂,可不能叫人听了再传到母亲耳朵里,还是把下人都提前散走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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