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文贴出去第一天,没什么人敢来,百姓大多在观望。
第三天,言枢院门口突然涌来几百人,把整条街堵死了。
人群里有解甲归田的退役校尉,嗓门洪亮:“天下兵马该归枢院!将不专兵!”
有家财万贯的商贾,小心翼翼提议:“商税收多少……该让万民一起议。”
甚至有个平时只在女塾教书的先生,也递了条陈,上面大胆写着:
“既无天子,何不学上古……选贤共治?”
辩骸郎带着手下不眠不休,把这些五花八门的言论连夜整理、筛选,最后编成薄薄一册:
《庶议三十策》。
苏晏拿到后,没往皇帝那儿送。
他让人刻印了一千份,附在言枢院发给饥民的赈粮米袋里,送到全城每个角落。
很快,这份来自民间的策论在百姓手里传开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议论的焦点,终于从“龙去哪儿了”,变成了——
“我们该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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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月亮很凉。
苏晏独自坐在铭耻墙下,掌心那枚“苍璧”玉佩,忽然泛起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温热。
他闭上眼,试着催动【共感织网】。
却发现那张由无数心念编成的大网,第一次不完全听他的了。
它好像自己有了生命——
无数道细微的思绪正从城里各个角落涌来,却又互相碰撞、交织、盘旋……
不肯再回到一人手里。
他慢慢睁开眼,看向面前那块巨大的、能照出人影的空白石碑。
月光下,光滑的碑面上好像浮出无数模糊的倒影,成千上万,都在张嘴,却无声地说着话。
瑶光悄声走到他身边:
“你在等谁开口?”
苏晏的目光穿过那些幻影,看向更远的地方,低声说:
“我在等一个……不需要我来代言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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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时刻。
皇宫深处,戒备森严的宗庙里。
大胤皇帝赤着脚,独自站在一地撕碎的宗谱残卷中间。
他手里攥着一支蘸饱朱砂的御笔,笔尖悬在最后一张尚且完好的空白卷轴上,颤抖着。
迟迟落不下去。
他好像在犹豫——要不要亲手写下那早已盘踞在心里的五个字:
“大胤,已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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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京城,没人知道皇帝心里有多绝望。
那本薄薄的《庶议三十策》,像三十粒火星,丢进了堆积千年的干柴堆。
短短六天,整座城的空气都被点着了。
从早到晚,从庙堂到陋巷,争论声汇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冲刷着每个人的脑子。
一场风暴,正在这沸腾的第七天黎明前——
积蓄最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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