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无光。叶青玄与玄武一行三人，弃了马车，只骑快马，沿着官道旁的小径，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向着长安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裹了布，踏地声沉闷，在寂静的春夜里几乎微不可闻。
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料峭的寒意，却吹不散叶青玄心中的焦灼与冰寒。太子李承乾中毒危殆、芙蓉园刺客线索指向宫中、内奸疑云……每一条信息都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神经。
“玄武，将你知道的，所有关于太子中毒和宫中线索的细节，再详细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一点！”叶青玄一边控马，一边对并骑而行的玄武低吼道。
玄武也知道事态严重，毫不迟疑，将所知尽数道来：“太子殿下是三月廿一夜，戌时前后突然发病。据东宫内侍回报，殿下当晚用了晚膳后，在书房读书，忽然腹痛如绞，随即呕吐，呕出物中带血，很快便昏迷不醒。东宫立刻召太医，但几位太医诊视后皆面色大变，言脉象紊乱凶险，似是中了某种极烈性的混合毒物，且毒性发作极快，他们……束手无策。”
“晚膳？谁负责的？验过了吗？”叶青玄追问。
“晚膳是东宫小厨房照常准备，由试膳太监尝过无事后才呈上的。事后查验剩余食物和器具，并未发现异常。太医推断，毒可能并非从口入，或是通过其他途径，且剂量控制得极其精准，在试膳后才发作。”玄武语速很快，“陛下闻讯后，立刻封锁了东宫和消息，命太医院所有高手会诊，并从宫外秘密请了两位据说擅长解毒的名医，但至今……太子殿下仍未苏醒，情况……很不乐观。”
叶青玄的心沉了下去。不是从口入？那会是什么途径？接触？呼吸？就如同赵元礼一样？
“芙蓉园刺客的线索，又是怎么回事？”
“此事更蹊跷。”玄武继续道，“公爷离京后，百骑司并未放松对芙蓉园案的追查，尤其是铜镜那条线。我们的人在暗中排查长安各铜镜作坊和胡商店铺时，发现宫中尚服局下辖的‘器物库’，去年曾从西市一家胡商店铺采购过一批‘拂菻风格’的铜镜，说是用于后宫嫔妃妆奁。负责采购的是一名姓刘的宦官。我们秘密调查了那个刘宦官和那家胡商店铺，发现那家店铺的东主，与曾经和‘泥鳅黄’有过接触的一个中间商，有过资金往来。”
“就在我们准备进一步接触那个刘宦官时，两日前，那个刘宦官却在夜间‘失足’跌入御花园的荷塘，溺水身亡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但他身上……发现了一面小型的、与‘拂菻宝镜’形制相似的铜镜碎片，碎片上似乎有烧灼的痕迹。百骑司的仵作验尸，发现他并非单纯溺水，死前似乎吸入了某种导致昏厥的药物。”
又是铜镜！又是疑似灭口！线索再次指向宫中！
“陛下得知后，雷霆震怒。”玄武声音低沉，“陛下怀疑，宫中不止一个刘宦官，可能还有地位更高、隐藏更深的逆党内应，甚至……可能涉及后宫或宗室。陛下命百骑司和不良人暗中彻查，但又担心打草惊蛇，引发更大的动荡。如今长安城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观望。陛下急需公爷回去，稳住大局，同时……陛下似乎有意，让公爷亲自负责太子殿下的安危和……毒因调查。”
让自己负责太子的安危和毒因调查？叶青玄明白了皇帝的意图。皇帝这是将最大的信任和压力，同时赋予了他。太子若有不测，储位动摇，国本动摇，引发的连锁反应将不堪设想。而能下毒谋害太子，其背后的势力之可怕、渗透之深，令人不寒而栗。
“除了太子中毒和刘宦官之死，宫中近期还有什么异常？越王、晋王等皇子可安好？后宫有无异动？”叶青玄问得极其仔细。
“越王殿下近日似乎忙于‘博物编撰司’的事务，时常出入格物院，与一些文士交往，倒无特别。晋王殿下年幼，居于皇后宫中，有皇后亲自看顾，应是无恙。后宫……除了因太子病重而气氛压抑，倒未见明显异动。不过……”玄武迟疑了一下，“有未经证实的传闻，说韦贵妃（韦珪，李泰生母）宫中，前些日子曾有陌生的太医出入，但很快被韦贵妃否认了。”
韦贵妃？李泰的生母？叶青玄心中一凛。李泰聪慧外露，对储位未必没有想法，其母韦贵妃出身关中名门，在后宫也有一定势力。若太子真有万一，李泰便是最年长、也最有可能的继任者……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但这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眼下最重要的，是太子的性命和揪出下毒的黑手！
“加快速度！务必在天亮前，赶到潼关！”叶青玄不再多问，猛抽一鞭，胯下骏马长嘶一声，速度再提！
三人如同三道离弦之箭，在夜色中疯狂奔驰。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但叶青玄心中却只有一片灼热的焦急和冰冷的杀意。
敌人这一手，太毒，也太准了！直接对储君下手，无论成功与否，都能极大动摇朝廷稳定，牵扯皇帝和朝廷绝大部分精力，为他们其他方面的行动创造绝佳条件。这绝不是“海神会”那些潜伏的胡商或杀手能独立策划和执行的，必然有更高层、更了解宫廷内部运作的人参与，甚至可能就是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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