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证大厅的寂静是一种有质量的寂静。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梳理过,每一颗粒子都遵循着绝对的秩序,连齐夏和零行走时带起的微弱扰动都在触及墙壁前便被平滑地吸收、消解。穹顶六边形能量板的白光柔和恒定,没有影子,仿佛这里连“光与影”这对基本概念都被精确地校准过。
唯有中央那九根规则能量柱内缓慢流淌的淡金色液体,以及柱间悬浮旋转的几何模型,是这完美静寂中唯一的“动态”。那些模型演绎的变换——拓扑结构的非欧几里得折叠、多维空间投影的递归嵌套、基础物理常数在极小尺度下的概率性涨落——带着一种冰冷而神圣的美感,像是宇宙规则的舞蹈,又像是某种终极谜题的自动演示。
齐夏和零并排走向大厅深处的基座,脚步无声。他们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极限。
齐夏的“变量”感知像最灵敏的触须,探查着环境规则的每一丝纹理。他感到这里的规则场与他之前经历的任何地方都不同。它并非强硬地拒绝改变,也非惰性地停滞,而是一种高度“结构化”和“自洽”的状态。任何外来扰动,都会被这个结构自动识别、分类,然后要么被“吸收”进既有的规则框架(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被水体自身的粘滞性迅速抚平),要么被“隔离”并准备“处理”。这是一种更加高级、也更危险的“秩序”。
零则通过她与“镜”的深层联系,感知着另一种维度。在她银紫色的眼眸中,那些旋转的几何模型不仅仅是光与数学的造物,它们更像是某种更宏大“图景”的投影界面或控制终端。她能看到模型变换背后,隐约流动的、浩瀚如星海的规则数据流,以及数据流深处某些……被刻意隐藏或加密的协议层。那个空基座散发出的“呼唤”,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它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连接着基座与九根能量柱,与整个大厅,甚至……与这个“镜渊”设施最底层的某个存在。
两人在距离基座约十米处停下。基座很简单,就是一个半米高的暗银色圆柱,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按钮、接口或蚀刻。但正是这种“空无”,在如此精密的场所显得极不寻常。
“呼唤……就是从这里发出的。”零低声说,目光锁定基座,“但它……‘空’了。或者说……需要被‘填满’。”
“填满什么?”齐夏问,同时谨慎地扩展感知,探查基座周围的规则结构。他发现基座与地面、与九根能量柱之间,存在着极其复杂、高度加密的规则链接网络。这些网络现在大多处于“休眠”或“等待”状态。
“不确定。”零缓缓摇头,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基座五米左右时停下。她抬起手,不是去触碰基座,而是虚按在基座上方的空气中。
掌心里,那点银紫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她没有凝聚任何攻击或防御性的结构,而是让光芒以一种特定的频率,缓慢地、柔和地脉动,像是在发送一段识别信号或共鸣请求。
随着她的脉动,大厅内产生了变化。
首先是那些悬浮旋转的几何模型,其变换速度开始微妙地调整,渐渐与零掌心的脉动频率趋于同步。接着,九根规则能量柱内流淌的淡金色液体,流速也发生了改变,泛起更加明亮的涟漪。
基座本身,依然毫无反应。
零微微蹙眉,加大了能量输出,掌心的银紫色光芒变得明亮,脉动频率也变得更加复杂,似乎在尝试多种不同的“协议握手”方式。
但基座依旧沉寂。
“它需要……更核心的识别。”零收回手,银紫色的眼眸中数据流闪过,她在快速分析刚才的反馈,“我的‘镜面’特征……被识别了。但权限……不够。或者……启动条件……不止一个。”
她看向齐夏,目光中带着征询和一丝不确定:“你的‘变量’……试试看?也许……它需要的不是单一的‘钥匙’,而是……两把不同的‘钥匙’同时插入。”
齐夏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验证大厅”,验证的可能不仅仅是“镜”的技术或权限,或许还包括了……应对“异常”和“不确定性”的机制?毕竟,“镜面”失控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异常”。而“变量”,恰恰是“不确定性”的体现。
他走到零身边,与基座保持着同样距离。他沉下心神,不再将“变量”视为攻击或防御的工具,而是将其视作一种存在的状态,一种规则的“可能性”宣言。
他放松对身体的控制,让新生的血肉之躯自然地与周围高度结构化的规则场接触。他没有尝试去“扰动”或“对抗”这种秩序,而是让自己如同投入静水的一滴特殊墨汁——这滴墨汁本身蕴含着无限可能的颜色和形态(变量),但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它并不强行扩散,而是展示其“可变化”的本质,并邀请静水按照它自身的逻辑(高度结构化)来“解读”和“定义”这滴墨汁。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且危险的尝试。他将自己开放的“可能性”置于对方绝对的“秩序”框架下,相当于将弱点暴露给对方审查。一旦这个秩序框架判定他的“可能性”为“有害异常”或“逻辑病毒”,很可能会触发比“静默者”更可怕的清除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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