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紫色的传送光芒如同深海中的水母群,温柔而坚决地包裹、牵引。齐夏感觉不到身体的移动,只有一种规则的“置换”感,仿佛自己正被从一个复杂的逻辑等式中剪切,然后粘贴到另一个页面的空白处。光芒隔绝了外部的崩塌与警报,隔绝了那只“黑暗之眼”冰冷的注视,只留下零那只扶着他手臂的手传来的、异常稳定的冰凉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在这种规则传送中,时间感是奢侈品——光芒开始褪去。
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
空气涌入肺部,带着一种……相对“正常”的气息。不再是“回声回廊”那陈腐的信息尘埃和压抑的静滞感,也不同于“坟场”的惰性与死寂。这里的空气微凉,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臭氧和冷却液混合的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精密仪器在绝对安静环境下运转时产生的、几乎听不见的规则背景音。
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齐夏就强迫自己睁开眼,同时将残存的规则感知如水银般铺开。
他们站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圆形平台上。平台直径约二十米,由暗哑的、带有细微能量回路的暗银色合金构成,边缘没有任何护栏,平台本身则悬浮于一片难以形容其广袤的虚空之中。
齐夏抬头,没有天空。只有无限向上延伸的、弥漫着柔和淡蓝色辉光的“穹顶”,那辉光并非光源,更像是某种能量场或规则稳定层自发的辐射。低头,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黑暗中并非一无所有——他能“感知”到无数巨大的、缓慢运动的阴影轮廓,如同在深海中巡游的巨鲸,但它们显然是某种规则的造物或结构的投影,散发出非生命的、有序而低沉的规则脉动。
平台的边缘,连接着四条狭窄的、没有护栏的金属桥梁,分别伸向四个不同的方向,消失在淡蓝色辉光与黑暗交界的虚无之中。
整个空间的规则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稳定与活性共存的状态。它不像“坟场”那样拒绝一切变化,也不像“回声回廊”那样濒临崩溃。这里的规则如同被精心调试过的精密机械,严丝合缝地运转,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高效,却又允许一定限度内的规则流动与信息交互。
更重要的是,齐夏感觉到,自己新生的血肉之躯在这里的适应性异常良好。那种在“坟场”深层时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非标准存在“挤出”或“抹平”的惰性压力,在这里大为减弱。空气中弥漫着温和的、似乎能被他身体缓慢吸收的规则能量微尘。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因之前极限操作和规则冲突造成的暗伤,正在这种环境浸润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进行着自主的修复与调整。
这里不是自然空间,也不是废弃的坟场。这是一个仍在运作中的、层级可能相当高的“观察者”设施内部。
齐夏立刻看向身边的零。
零已经松开了扶着他的手,正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他,望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其中游弋的巨大阴影。她依旧只穿着那层由自身规则衍生的、简单的贴身衣物,身形在淡蓝色辉光下显得单薄而孤独。银紫色的长发(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邃了一些)披散下来,无风自动,发梢末端萦绕着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规则光屑。
她一动不动,沉默得可怕。
但齐夏能感觉到,她体内散发出的规则波动,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看似平静,深处却涌动着未曾平息的暗流与全新的、陌生的力量感。那种银紫色的、混合了星云漩涡与破碎镜光的特质,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难以捉摸。
“零?”齐夏轻声唤道,声音因虚弱和紧张而有些沙哑。
零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从深沉的思绪中被惊醒。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一点银紫色的光芒悄然亮起,迅速旋转、展开,化为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微镜面和多边形构成的、缓缓转动的立体矩阵模型。那模型仿佛蕴含着深奥的几何真理与空间奥秘,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规则波动。
零凝视着掌心的矩阵,银紫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般的光芒快速闪烁,像是在进行着高速的演算和解析。
几秒钟后,她手掌一握,矩阵模型无声消散。
然后,她才转过身,看向齐夏。
四目相对。
齐夏的心猛地一紧。
零的容颜依旧,但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种属于“零号原型”的、混合了人造物的精致与非人感的特质依然存在,却不再有之前的稚嫩、迷茫或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承载了过多信息与责任的疲惫感,以及一种刚刚从最深噩梦中挣脱、尚未来得及完全清醒的锐利与疏离。
她的目光落在齐夏身上,银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快速扫描、分析他的新身体状态。齐夏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极其精密的规则探针拂过自己的身体,带着零特有的、但比以往更加强大和复杂的规则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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