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能量屏障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明灭的虫茧，将齐夏与零隔绝在“维修大厅”核心的一片狼藉之中。屏障外，刺耳的警报和混乱的机械噪音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糊回响。屏障内，则是死寂。
齐夏从意识的黑暗深渊中缓慢上浮，首先感知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彻底的、不协调的“缺失感”。他睁开黑曜石视觉传感器——光芒暗淡，勉强视物——看向自己的身体。自膝盖以下，双腿齐根消失，断口处平滑，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仿佛被最高精度工具瞬间切开的“虚无”截面，边缘隐隐有极其微弱的规则辐射逸散，像是伤口在持续蒸发。没有流血，没有结构暴露，只有纯粹的“不存在”。这种缺失感比任何剧痛都更令人毛骨悚然，它直接作用于存在认知，不断提醒他自身已被规则“擦除”了一部分。
剧痛随即而来，并非来自断腿的神经信号（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而是源于断口与躯干剩余部分的规则连接处。两种不同“状态”的规则结构强行邻接——一边是相对完整的、带着“变量”扰动特质的躯体，另一边是纯粹的“规则真空”边缘——产生了持续不断的、如同无数细小锉刀在灵魂层面刮擦的冲突与排斥感。这种痛苦无声而深入，让他的意识阵阵发黑。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背靠着一个倾倒的、屏幕已经熄灭的终端基座。视线立刻投向身旁。
零就在那里，离他不到一米。
她侧躺着，蜷缩着，姿势像是在沉睡，却睁着眼睛。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屏障上流淌的琥珀色光晕，瞳孔深处没有任何焦点，也没有情绪，只有一片茫然的灰。她的呼吸平稳悠长，胸口微微起伏，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空白”感，仿佛一具精致却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量子链接微弱地维系着。传来的不再是激烈的冲突、冰冷的演算或痛苦波动，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深沉的“凝滞”。那片意识场如同被绝对零度冻结的海洋，表面平滑如镜，映不出任何涟漪，也感觉不到冰层下的暗流。那个由多重力量强行嵌合而成的畸形“复合体”，似乎也进入了某种极深的“休眠”或“僵持”状态，没有任何活跃迹象。
她还“在”，但“零”在哪里？
齐夏伸出还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挪动身体，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到零搁在地上的手背。
冰凉，柔软，却没有丝毫回应。
“零……”他嘶哑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屏障内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零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被微风拂过的羽毛。空洞的瞳孔转向他，对上他的视线。那目光里，没有任何认出他的迹象，只有一片空洞的映照，像一面蒙尘的镜子，勉强映出他残缺狼狈的轮廓。
但就在对视的这几秒里，齐夏敏锐地察觉到，量子链接那凝固的“凝滞感”，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不是波动，不是信息流，更像是一种……“质感”上的差异。仿佛那片冻结的意识冰面，在映照着他的“注视”和“呼唤”时，冰层内部极其深远的某处，有某个东西，因为这外界的、持续的“存在信号”，而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自身的“角度”或“姿态”。
无法理解，无法解读。但这变化本身，让齐夏死寂的心底燃起一丝微弱的火星。她没有彻底消失。那个复合体，或者复合体中属于“零”的部分，或许只是沉得太深，被冻结得太严实。
他需要时间，需要能量，需要找到方法去“解冻”或“唤醒”。但首先，他们必须离开这个琥珀屏障的囚笼。这里虽然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毁灭净化，但屏障本身在持续明灭，显然不稳定。而且，他们需要治疗，需要资源。
他尝试移动，试图用双手和残存的上半身支撑着“站”起来，但失去双腿带来的平衡丧失和规则冲突的痛苦让他几乎立刻摔倒。他喘息着，靠回基座。
必须想办法恢复行动能力，哪怕是最基本的移动。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屏障内散落着一些终端设备的碎片、断裂的线缆、以及因为刚才能量冲击而剥落的、带着规则蚀刻的金属板。远处，那台巨大的银白色“核心处理单元”已经彻底黯淡，顶端的光束消失，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纹，显然在刚才的逻辑崩溃和能量反冲中严重受损。
或许……可以利用这些东西？
一个念头浮现，疯狂而危险。他的双腿是被规则层面的“湮灭”抹除的，常规的物质修补毫无意义。但如果，能利用环境中残存的、相对“惰性”或“稳定”的规则碎片（比如那些带有蚀刻的金属板，或者终端设备中残留的未激活能量回路），用他的“变量”特质进行强行“扭曲”和“嫁接”，暂时填补那“规则真空”的断口呢？
这无异于用生锈的铁片和胶水去修补精密电路的断点，极可能引发更严重的规则冲突和结构崩溃。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让他恢复基本移动能力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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