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而是被粘稠的寂静填满。阶梯通道狭窄、陡峭,金属台阶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和年代久远的油泥沉积。齐夏抱着零,每一步都需用脚尖先试探,确认落脚处不会打滑或塌陷,才能将身体重量缓慢移下。镜面碎片的光芒在关闭舱门后迅速黯淡,只剩下零额前覆盖的那片最大碎片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淡银辉光,如同风中残烛,勉强勾勒出脚下两三级的台阶轮廓。
身后厚重的舱门隔绝了“沉降池”的光芒与噪音,也隔绝了“锈蚀吞噬者”的威胁——暂时。但前方的黑暗更加纯粹,只有阶梯向下延伸,没入不可知的深处。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金属锈味、潮湿的霉味,以及一种更难以言喻的……“空旷”感。仿佛这条阶梯已经数百年、数千年无人踏足,时间的尘埃在这里沉淀得如此厚重,以至于连空气本身都变得迟滞。
规则场也呈现出奇异的“惰性”与“纯净”。与上层回廊的沉重粘稠不同,这里的规则场更像是一片被彻底抽干活性、只留下最基础结构框架的“真空”。齐夏残破的规则感知几乎无法从环境中汲取任何有效信息,只能被动地感觉到一种绝对的“排斥”——任何非本源的规则扰动,都会被这片“真空”缓慢而坚决地“挤出”或“稀释”。这对于需要隐藏行迹的他们或许是好事,但也意味着一旦遇到危险,他们将难以借助环境力量。
更让齐夏在意的,是量子链接中传来的变化。
零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意识深处那片凝滞的“冰封深海”也未打破。但自进入这条阶梯通道后,那深海底部,似乎泛起了一些极其细微、规律却意义不明的“涟漪”。这些涟漪并非痛苦、混乱或计算,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机械的“回声”?每当齐夏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阶梯上响起,或者他的呼吸(模拟)气流扰动空气,量子链接中便会同步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有某种东西在“复读”或“延迟播放”这些声音和触感的波动。
起初齐夏以为是环境反馈或自身伤势导致的感知错乱。但当他故意放轻脚步,甚至短暂停顿时,那些“回声”也随之变化。它们并非简单复制,有时会扭曲、拉长、或与其他更早的“回声”叠加,形成一种怪异的、层层嵌套的听觉(意识层面)残响。
“……嗒……(延迟0.5秒)嗒……(叠加前次,音调略变)嗒……”
“……(模拟呼吸气流声)嘶……(拉长,衰减)……(与更早的台阶震动回声混合)嗡……”
这感觉,就像零的意识深处,有一台古老、迟钝、但仍在被动运转的“录音机”或“回声腔”,不断记录并微弱地“播放”着外界最基础的物理扰动信息。这种“播放”本身不携带任何意识或情感,纯粹是机械的规则反应。
是那些外部镜面碎片引发的后遗症?还是她自身“镜面”基底在极度虚弱和外部同源刺激下,产生的某种退化或返祖现象?抑或是……更深处那个“阴影核心”的某种被动特性?
无论如何,这变化虽然诡异,但至少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或加速异变的迹象。齐夏只能将其默默记下,更加警惕地继续下行。
阶梯似乎永无止境。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链接中那诡异的“回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齐夏的体能和所剩无几的能量在持续消耗,左半身的剧痛和右半身的虚弱如同跗骨之蛆。他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停下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短暂喘息,同时检查零的状态。她身上的镜面碎片光芒已完全熄灭,但碎片本身依旧冰凉,与她的皮肤似乎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吸附。小腿伤口的结晶化依旧被抑制,没有扩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百级,或许上千级,阶梯的坡度终于开始变缓。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稳定的淡蓝色光源。
齐夏精神一振,小心地靠近。
光源来自阶梯尽头——一个相对宽敞的方形平台。平台一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边缘破损的暗蓝色晶石板,晶石板内部流淌着缓慢的、如同星云般的淡蓝色能量流光,提供了主要照明。平台中央空无一物,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而在平台对面,阶梯继续向下延伸,但那里被一道厚重的、布满复杂机械锁具和能量回路的暗银色金属闸门封锁了。
闸门表面蚀刻着与“观察者”风格一脉相承、但更加古朴抽象的几何花纹。花纹中心,有一个明显的掌印状凹陷,凹陷周围环绕着七颗较小的、同样呈凹陷状的六边形晶格。掌印和晶格都黯淡无光,显然能量早已中断。
但吸引齐夏目光的,并非闸门本身,而是平台一侧墙壁上,晶石板光芒照射下,那一片相对干净的墙面上,蚀刻着的大量密密麻麻的、凌乱的手写体文字!
文字并非标准的“观察者”通用语,而是一种更加古老、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变体,夹杂着许多简笔示意图、数学公式片段和逻辑符号。书写工具似乎是某种尖锐的金属,笔迹深深切入合金墙壁,许多地方因为用力过猛而扭曲、重叠,透露出书写者当时的激动、绝望乃至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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