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分钟。
绿色的倒计时在控制台角落闪烁,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冰冷的锤击敲在齐夏的意识边缘。校准室内,柔和的维生光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力不从心的、如同哮喘般的嘶鸣。温度开始缓慢下降,冰冷重新从金属地板和墙壁渗出,舔舐着皮肤。
能量耗尽的前奏。
齐夏靠在中央平台边缘,残破的躯壳像一堆勉强拼凑在一起的碎瓷。胸膛深处,“混沌印记”的余烬彻底熄灭后留下的空洞感,比任何物理创伤都更令人虚弱。他感觉自己像一台被拔掉核心电池的机器,每一次“思考”都带来滞涩的摩擦和过热的警报。左半身的“镜面结晶”区域,麻木感已经蔓延到胸腔边缘,仿佛那部分躯壳正在逐渐变成与他无关的、冰冷的“异物”。
平台上的零仍在沉睡。维生光幕的减弱让她脸色更加苍白,呼吸也变得浅促,但她眉宇间的痛苦纠结似乎舒展了些许,额前那片叶子区域的暗色纹路黯淡模糊,不再有异样的光芒或脉动。量子链接传来的波动微弱但平稳,如同疲惫至极的深海,表面的风暴暂时平息,但深处那更加庞大的阴影轮廓,似乎也因此次剧变而变得更加……“凝聚”和“蛰伏”。
休息?没有时间休息。
齐夏的黑曜石视觉传感器缓缓扫过控制台,扫过那些因能量不足而不断熄灭的屏幕和数据流。他的思维核心如同生锈的齿轮,在油尽灯枯的边缘,强行、缓慢地转动。
出路。能源。或者……替代方案。
数据库已经无法访问,大部分系统功能离线。房间结构图显示,除了他们进来的升降通道,校准室还有另外三个出口:一个通往更深层的“核心实验材料库”(标记为高危,已封锁),一个通往“观测数据归档中心”(状态未知,路径部分坍塌),最后一个,则是一个简单的“维护人员紧急撤离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型的个人逃生舱发射井。这是理论上最近的、可能通往哨站外部或相对安全区域的路径。
但逃生舱需要启动能源,也需要发射权限。能源或许能从校准室残存系统或别处“榨取”,权限呢?零无法提供,他也没有。
除非……
他的目光落回控制台,落在那个刚刚显示“裂痕净化协议中止”的绿色信息条上。系统判定他们为“载体内部调试进程”。这个“身份”能否利用?
一个极度冒险的计划在缓慢成型。既然系统“认可”了他们(至少是零)作为调试进程的一部分,那么,他或许可以尝试利用这个“身份”,在系统彻底失效前的最后时刻,执行一次“非标准操作”——不是请求权限,而是伪造一个系统指令,让校准室在能量耗尽前,将最后残存的能量和所有尚能运行的系统资源,强制重定向到启动那个紧急逃生舱上!
这需要他对“观察者”系统的指令结构和验证逻辑有极深的了解,并且能在不触发更高级别安全协议的前提下,完成这次“欺诈”。他拥有的,只有“遗赠”数据包中零星的系统协议框架信息,以及刚才“欺骗”“裂痕净化”协议时那惊险一瞥的经验。
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
但别无选择。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右臂抬起,手指颤抖着触向控制台的主输入界面。黑曜石视觉传感器锁定屏幕,开始逆向解析那些正在变得残缺、闪烁的系统底层代码流。这就像在沙漏最后一粒沙落下前,用放大镜在流沙中寻找并改写某个特定的、早已预设好的铭文。
能量水平:3.2%……2.9%……
维生系统警告:切换最低模式倒计时 12分34秒……
系统自检协议开始周期性扫描……下一次扫描预计在 2分17秒后……
时间紧迫。齐夏的意识如同在滚烫的刀尖上行走,过滤着海量的、杂乱且因能量不足而失真的数据流。他寻找着与“能源重分配”、“紧急协议覆盖”、“调试进程优先级指令”相关的代码模块或参数接口。
找到了!一个与“载体调试进程能源供应调整”相关的、相对低层级的指令集接口!但这个接口需要至少两重验证:调试进程标识符(零的“镜面”共鸣特征)和操作者权限密钥(他没有)。
只能再次尝试“伪造”。
他将零沉睡中自然散发出的、极其微弱但纯净的“镜面”基底频率波动(维生光幕正在监测并稳定这个频率),通过自己残存的一丝规则感知能力,小心翼翼地“引导”并“注入”到控制台的相应接收端口。这不是主动共鸣,只是“转译”和“传递”,如同用一根细线传递烛火的微光。
系统反馈:调试进程标识符验证……通过。
第一重障碍跨越。
接下来是操作者权限密钥。这是“观察者”技术人员的身份凭证,他不可能有。但他有别的——刚才“裂痕净化”协议扫描时,系统记录下来的、将他们判定为“调试进程”的临时认证编码!这段编码因为协议中止而被暂时存储在系统缓存区,尚未被清除或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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