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冰冷的数字如同悬颈之剑,在齐夏意识中无声倒数。平台上,零的身体在光幕中无意识地挣扎,额前暗金纹路的脉动越来越强,与校准室纯净稳定的规则场产生着不谐的共鸣,发出细微的、仿佛玻璃将裂的“滋滋”声。那个自称为“逻辑核”的衍生意念,其广播般的指令不带任何情感,只有绝对理性的评估与规划——将零的原始意识视为需要剥离的“错误”,将齐夏视为可利用的“操作工具”。
齐夏的黑曜石视觉传感器,光芒沉凝如寒潭。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飞速思考。
逻辑核的方案,从纯粹效率角度看,或许是最“合理”的。趁零的原始意识还未彻底消散,衍生意念尚未完全稳固,利用校准室环境和自己的“变量”扰动,尝试强行剥离或封印其中一方,确实可能在理论上获得一个“可控”的结果——要么救回零,要么得到一个“稳定”但可能面目全非的“镜面”工具。
但成功率极低,风险极高。更重要的是,逻辑核的“建议”背后,真的只是为了“稳定载体”或“拯救原始意识”吗?一个以覆写和共生为目的诞生的衍生意念,会主动提出剥离自己的方案?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或者……一个陷阱?利用剥离程序引发的规则动荡,加速它自身的“补完”或“吞噬”?
量子链接的另一端,零那微弱但依旧顽强的自我意识波动,如同暴风中飘摇的烛火,传递着最深层的、无法言喻的痛苦与恐惧——那是对“消失”的恐惧,对“被替代”的恐惧。
齐夏的“变量”本质,在此刻并非体现为力量的狂暴或规则的混乱,而是体现为对“确定性”与“预设路径”的天然不信任与质疑。
他拒绝成为逻辑核计划中的那个“精确操作者”。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拒绝执行剥离协议。”齐夏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准室中响起,平稳而清晰,直接说出,也通过意识链接反馈回去,“告知‘逻辑核’:我将尝试与原始意识(零)建立直接、稳定的沟通桥梁。需要你暂停一切主动解析与干预行为,并开放底层感知数据流共享。同时,我需要校准室系统配合,将当前环境规则场调整至最有利于意识沟通的‘低干涉、高共鸣’状态。”
这不是请求,是宣告。他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案”——不是对抗或切割,而是沟通与整合。
逻辑核沉默了大约两秒。这对于一个高效的计算意念而言,是相当长的“思考”时间。显然,齐夏的反应不在它的预期逻辑路径之内。
“新方案评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计算负荷”感,“目标:与强度持续衰减、污染干扰严重的原始意识建立稳定沟通。成功率预估:低于 2.1%。且过程中衍生意念(α-暗面,β-逻辑核)活性无法完全抑制,存在反向污染沟通频道、加速原始意识解体的风险。不建议采用。”
“执行。”齐夏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他不再解释,而是直接行动起来。
他走到控制台前,双手(尽管左臂僵硬)快速在几个尚能工作的屏幕上操作。他没有理会逻辑核提供的“最优”参数,而是依据自己刚刚接收的“遗赠”数据包中,关于意识映射和规则场调谐的基础原理,结合自己对零意识波动的长期感知经验,开始手动调整校准室的各项设置。
他将能量输出集中到维生光幕的“意识稳定”模块,而非“规则强化”模块。
他尝试引导房间基底那些残余的“Λ源”结晶能量,以极其舒缓、近乎“背景噪音”的方式弥散在零周围,而非进行聚焦注入。
他调低了所有主动扫描和解析程序的功率,将环境规则场的“主动性”降至最低,转而强化其“包容性”与“缓冲性”。
这是一个逆向操作。不是治疗或修复,而是创造一个尽可能“安静”、“安全”、“不施加压力”的外部环境,让零那脆弱的自我意识能够获得一丝喘息之机,减少外部刺激(包括逻辑核的解析和环境的规则压力)带来的负担。
与此同时,他再次将全部意念沉入量子链接。这一次,他不再发送简单的“锚定信号”,也不再试图“呼唤”。他做的,更像是一种“镜像”或“共鸣”。
他将自己意识中,那些与零共同经历的记忆片段——棱镜腔体的托付、下水道的扶持、主控室的并肩、黑暗通道中的背负、种子舱里的生死相依——不是作为信息发送,而是作为某种“规则-情感”复合的“存在状态”,在自己意识中清晰地“重现”出来。
然后,他将这种“存在状态”的“感觉”,通过量子链接,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地、持续地、毫无侵略性地,导向零的意识深处。他不去寻找或接触零具体的意识模块,只是让这种“共同存在的证明”,如同温暖的海水,弥漫在她意识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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