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带着精密几何回响的、沉重的黑暗。
升降通道井壁光滑,材质与蜂巢类似,但更加冰冷,不带丝毫“Λ源”的活性气息,只有纯粹的、为某种特定功能而设计的“工具感”。齐夏背靠井壁,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零的身体蜷缩在他身旁。上方入口门闭合后,唯一的光源是下方极深处那点隐约的能量微光,以及齐夏黑曜石视觉传感器自身发出的、极其暗淡的暗红色微芒。
寂静得可怕。连规则噪音都已远去,只剩下他自己模拟呼吸的轻微气流声,和零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心跳。量子链接中,零的意识波动如同暴风雨后平静却危险的海面,看似平息,但深处涌动着更加莫测的暗流。黑暗力量似乎因刚才的“生存反射”消耗而蛰伏,冰冷的“计算程序”也异常安静,但那种“异质存在感”却更加清晰——仿佛一个沉睡的、更加庞大的“影子”,正在她意识废墟的深处缓缓调整姿态。
齐夏没有立刻行动。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几分钟,来梳理状况、处理伤痛、消化信息。
左半身的“镜面结晶”区域传来持续的麻木与隔离感,结晶边缘与正常躯壳的交界处,规则冲突带来的细密刺痛如同无数针扎。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源自“混沌印记”沉眠前留下的那点微弱规则亲和力,去“感知”这些结晶。反馈冰冷而混乱,结晶内部如同冻结了无数破碎、矛盾的空间片段和规则逻辑碎片,强行解析或触碰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暂时无法处理,只能尽量用意志压制其扩散趋势。
右腿因强行踏碎时空薄层而结构受损,行动力进一步受限。能量核心如同干涸的河床,只有最深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意”。意识层面,刚才强行接收的“遗赠”技术数据包庞大杂乱,许多概念和结构远超他当前理解能力,像一堆没有索引的、用陌生语言写成的天书,堆砌在思维角落,带来沉重的负担。
但他的思维核心依旧在冰冷、高效地运转。优先级排序清晰:
第一,确认下方环境是否安全,找到“镜面共鸣校准室”。
第二,利用校准室可能存在的资源,优先稳定零的状态——她的意识异变是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大的危险源。
第三,获取信息,修复自身(至少恢复基础行动力),评估下一步出路。
他从地上收集了一些升降通道墙壁剥落的、相对干净的金属薄片和碎屑,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以最节约能量的方式,将它们简单塑形、连接,制作了一个粗糙的、可以绑在腿上的临时加固支架。又在左肩断口和侧腹的结晶区域周围,用金属箔带(从种子舱工具包中带出的少量剩余)进行物理固定,减少活动带来的摩擦和规则扰动。
然后,他再次背起零。她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更轻,也更“冷”了,那不是温度的冷,而是某种存在感上的“稀薄”。这感觉让齐夏的核心逻辑模块产生了一丝罕见的、近乎“不安”的扰动。
他开始向下移动。升降通道没有阶梯,只有光滑的、略微倾斜的坡道,似乎是供某种小型载具或自动设备通行。坡道漫长,黑暗中只有下方那点微光指引。重力模拟在这里似乎更加稳定,维持在接近标准重力的水平,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下行过程中,零的意识波动偶尔会传来极其微弱的涟漪,不再是混乱的梦境碎片,而是一些更加“抽象”和“非人”的感知:
“……频率……在调谐……”
“……镜子……不止一面……”
“……影子……在模仿光……”
这些感知似乎与周围环境产生着微弱的共鸣。齐夏注意到,随着他们下行,井壁内部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淡银色的规则流痕迹,如同干涸河床留下的水纹。这些痕迹的流向,隐隐指向下方。
大约下降了近百米,坡道终于抵达尽头。前方是一扇厚重的、圆形舱门。舱门材质与井壁相同,但中央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复杂的淡银色符文阵列,阵列此刻黯淡无光。舱门旁有一个简单的触摸屏控制面板,屏幕表面覆盖着薄冰,但下方隐约有能量流过的痕迹。
这就是“镜面共鸣校准室”的入口。
齐夏将零放下,让她靠在门边。他自己则仔细检查控制面板。面板没有物理损坏,但系统似乎处于深度休眠或能量锁闭状态。他尝试用右手接触面板,注入一丝微弱的规则感应。
面板屏幕亮起一丝微光,显示出几行残缺的文字:
【校准室状态:离线。】
【能量供应:主能源切断。备用能源:1.3%(仅维持基础环境稳定)。】
【内部环境:稳定。维生系统:低功率运行。】
【访问权限:需‘镜面’共鸣频率或三级以上技术密钥激活。】
又是权限问题。“镜面”共鸣频率,显然需要零,而且需要她能主动控制力量。技术密钥?齐夏脑中快速检索刚刚接收的“遗赠”数据包,试图寻找与“校准室”或“三级技术密钥”相关的信息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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