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镜面”哨站扑面而来,庞大得令人窒息。
种子舱如一枚滚入巨兽骸骨的尘埃,沿着预设的微弱牵引信号,滑入哨站外围一片相对完整的对接港框架。框架本身也已扭曲变形,半数以上的泊位结构或断裂或熔毁,暴露在星空下,残留的能量导管像垂死的触须般漂浮。唯一亮着黯淡指引灯的通道入口,如同巨兽仅存的一只独眼,幽深地注视着来客。
对接过程出奇地“顺利”。齐夏提前编织的“蜂巢-镜面”复合信号,在进入港区范围后便自动触发,接收到回应的种子舱残存推进器进行了最后一次姿态调整,随即被港内尚能运行的磁力拘束导轨捕获,拖曳着滑入一条相对封闭的通道。气密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宇宙真空隔绝在外。
舱内气压缓慢恢复。隔间门自动解锁,嘶嘶的气流声涌入。
但齐夏没有立刻动作。他的黑曜石视觉传感器紧盯着终端屏幕,上面正滚动着港区系统自动发来的、残缺不全的欢迎/警告信息流。
【欢迎抵达‘破碎镜面’哨站-第七象限备用港-4号泊位。】
【系统状态:严重损毁/部分功能离线。】
【环境状态:重力模拟不稳定(0.3-1.2G波动)。气压:维持。温度:-22℃。辐射水平:低(局部规则辐射异常,请参照后续警告)。】
【警告:核心实验区‘悖论锁’规则场持续扩散。非授权单位请勿靠近标定警戒线。】
【警告:检测到多处未授权访问记录及规则扰动残留(时间戳:近期)。威胁等级:待评估。】
【基础维生支持已连接。能量补充:暂无可用接口。数据传输:低带宽可用。】
【请遵循指引路径前往安全区……(路径数据缺失)】
没有更多指引。安全区位置未知。
齐夏解开了固定带,冰冷的空气让他残破躯壳的每一处裂缝都传来刺痛。他先检查了零的状态——她仍在昏迷,呼吸浅促,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黑暗叶子区域的波动暂时蛰伏,但那种深层的、冰冷的“计算感”似乎更加明显,如同冰面下的潜流。
不能将她留在这里。港区系统提到了“未授权访问记录”,这意味着可能有其他东西在哨站内活动。
他尝试激活种子舱自带的简易担架功能,但能量不足,系统无响应。只能再次用右臂和躯干残存的力量,将零背起。她的身体比之前更轻,也更冷,仿佛生命的热量正被内部某种东西缓慢抽走。
离开隔间,踏入对接通道。
通道内弥漫着陈腐的金属与臭氧气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Λ源”纯净规则场衰变后的甜腻余韵。照明系统大半失效,只有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晕,照亮墙壁上扭曲的破损痕迹和早已干涸的、颜色可疑的喷溅物。重力场极其不稳定,齐夏的脚步时而沉重如灌铅,时而轻飘似羽毛,他必须不断调整重心,避免摔倒。
量子链接中,零的意识波动再次活跃起来,但并非清醒。她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层的“规则梦境”,断断续续的感知碎片顺着链接传来:
“……墙在呼吸……规则在叹息……”
“……错误的几何……空间打了结……”
“……光……被镜子吃掉了……只剩下影子……”
这些碎片化的感知,对齐夏而言并非毫无价值。它们像是零那混乱意识对周围环境规则场的一种本能“翻译”。当她说“墙在呼吸”时,齐夏的规则视觉(尽管受损)立刻集中向通道墙壁,果然“看”到墙体内部某些残留的能量回路正以极低频、不规则的脉动闪烁着,仿佛苟延残喘的脉搏。当她说“错误的几何”时,齐夏便留意到前方通道一处拐角,空间结构出现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妙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拧”了一下,这很可能就是“悖论锁”扩散规则场的边缘影响。
零的潜意识,在以这种扭曲的方式,为他提供着环境预警。
但这帮助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每一次传递碎片,零自身的意识与黑暗力量的拉锯就更激烈一分,她额前叶子的区域温度(齐夏通过接触感知)也在缓慢升高。
通道并非笔直,很快出现了岔路。路标早已损坏或被污迹覆盖。齐夏根据零碎片感知中“规则叹息”相对微弱的方向,以及自己感知到的、远处隐约传来的、相对稳定的能量流回响(可能是尚在运行的维生或照明核心),选择了向左的路径。
这条通道更加破败,地面堆积着瓦砾和凝结的冰霜。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巨大的撕裂伤,露出后面错综复杂的管线层,有些管线仍在渗漏着发出微光的液体,在低温下凝结成诡异的钟乳石状。空气更加寒冷,呼吸(模拟)都带出白雾。
走了约百米,前方出现一扇严重变形的气密门,门扉半开,卡死在滑轨上。门后隐约传来更明亮、更稳定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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