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饱含着重量与密度的、粘稠如油墨的黑暗。逃生舱像一枚被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翻滚着,下坠着,所有仪表盘的光芒都已熄灭,只有舱体与不明物质摩擦时偶尔迸溅出的、转瞬即逝的幽蓝电火花,映亮零苍白失血的脸。
齐夏倒在她身旁,blank 面具冰冷地贴合着他失去知觉的面容,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最后的意识冲击,不仅耗尽了精神,更似乎触动了灵魂深处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引发了某种未知的坍缩。
零死死抓住固定把手,抵抗着失重和旋转带来的强烈眩晕与呕吐感。她的脑海中,那幅由齐夏以巨大代价换来的、残缺的星图碎片,以及“回声深渊”四个字,如同灼热的烙印,反复闪烁。
“避开‘圣所’!去‘回声深渊’!‘源初之火’的灰烬……在那里低语!”
信标碎片最后的呐喊,充满了绝望中的急切。那里是希望,还是另一个精心伪装的陷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齐夏拼上一切指向的方向,是他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逃生舱的翻滚逐渐减缓,并非因为动力恢复,而是周围的“介质”似乎变得浓稠,带来了巨大的阻力。那种无处不在的“同谐”低语,在进入这片区域后,竟奇异地减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寂静。
但这寂静,并非空无。
零竖起耳朵,将“观测”能力提升到极限。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回响”。
空间本身在“回响”。每一次逃生舱微不足道的震动,每一次她心脏的搏动,甚至每一次思绪的流转,都被这片黑暗无限地放大、拉长、扭曲,然后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荡起层层叠叠、永无止境的“回声”。
这些回声相互干涉、叠加,形成了一种混乱而庞大的“背景噪音”,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它干扰着她的感知,让她难以分辨方向,甚至开始混淆时间的流逝感。几分钟?几小时?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这里,就是“回声深渊”。
一个连“同谐”都无法(或不愿)渗透的,放逐了一切秩序与意义的,纯粹的“回响”之墓。
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在这里,个体的存在仿佛随时会被这无尽的回声稀释、同化,最终成为背景噪音的一部分。她紧紧抓住齐夏冰冷的手,仿佛那是维系她自身存在的唯一锚点。
她必须找到信标中提到的“源初之火灰烬”!那是他们离开这里,也是解开谜团的唯一线索。
凭借记忆中的星图碎片,以及对齐夏回响状态的微弱感应(他的回响似乎与这片深渊产生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她无法理解的互动),零开始尝试引导逃生舱。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没有动力,没有可靠导航,只有直觉和那片残缺的指引。她像是一个在巨大溶洞中迷失的盲人,依靠着对空气流动和墙壁回声的细微差别,摸索着前进。
每一次微小的调整,都会引发新的、更复杂的回声浪潮,冲击着她的意识。她必须不断抵抗这些回声的干扰,分辨出其中可能蕴含的、属于“源初之火”的独特“音色”。
时间在回声的扭曲下变得诡异。零感觉自己仿佛航行了数个世纪,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瞬。她的精神疲惫到了极点,嘴唇因干渴和紧张而开裂,握着控制台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麻木。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意识即将被回声噪音彻底淹没时——
她“听”到了。
在无穷无尽、混乱不堪的回响背景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强大,反而十分内敛,但它不随周围回声的干扰而变化,如同风暴海洋中一座沉默的礁石,固守着自身独特的频率。那频率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燃烧殆尽后留下的、温润而沧桑的余韵。
灰烬……之火燃尽后的余温……
是它!“源初之火的灰烬”!
零精神大振,不顾一切地引导着逃生舱,向着那稳定波动的源头驶去。
越是靠近,周围的回声就越是狂暴,仿佛这片深渊在抗拒着外来者对那“灰烬”的靠近。逃生舱的外壳在回声能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的裂缝开始出现。
零咬紧牙关,将体内信标碎片的力量催谷到极致,形成一个稀薄的护罩,勉强保护着舱体和昏迷的齐夏。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如同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能反射并扭曲一切能量与信息的诡异回响区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前方,不再是无尽的黑暗。
一块不规则形的、巨大的、颜色暗沉如同冷却熔岩的巨石,静静地悬浮在深渊的中心。巨石表面没有任何光泽,仿佛吸收了一切光线和声音,只在最核心的位置,镶嵌着一小撮……正在极其缓慢地、如同呼吸般明灭着的、暗红色的余烬。
那就是“源初之火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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