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九，沙河大捷的消息传到北京。
全城沸腾。百姓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欢呼雀跃。茶馆酒肆里，说书人已经开始编造“陛下神机妙算，皇太极狼狈逃窜”的故事。
但紫禁城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成国公朱纯臣接到捷报后，第一时间召集留守内阁和六部重臣。
“沙河大捷，陛下神武，此乃国之大幸。”他先定了调子，“但诸位，捷报之后，我们该做什么？”
户部尚书率先开口：“犒赏三军，抚恤伤亡，这是首要。但国库……”
“陛下有旨，可动用内帑。”朱纯臣打断，“这事你去办，要快，要足，不能让将士寒心。”
“是。”
兵部侍郎接着说：“清军虽败，但主力尚存。需加强九边防务，尤其是居庸关，必须尽快收复。”
“此事已安排孙传庭去办。”朱纯臣点头，“还有呢？”
众人沉默片刻。吏部尚书李长庚缓缓开口：“沙河大捷，陛下威望将达到顶峰。此时，正是推行新政的最佳时机。老臣建议，借此东风，将科举改革、田亩清丈、官绅一体纳粮等事项，全面推开。”
这话一出，许多人脸色变了。
“李大人，是否……太急了？”一个侍郎小心道，“江南那边，已有怨言。若此时强行推行，恐生变乱。”
“正因为有怨言，才要快刀斩乱麻。”李长庚声音平静，“陛下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方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有何颜面见君？”
朱纯臣沉吟。他知道李长庚说得对，但风险太大。沙河大捷是军事胜利，但治国不是打仗，光靠刀把子不行。
“这样吧。”他最终决定，“科举改革，先从北直隶、山东、山西试行。田亩清丈，分十年完成，今年先清北直隶。官绅一体纳粮……缓一缓，等陛下回京再议。”
这是折中的方案，既推进了改革，又给了缓冲空间。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表示赞同。
只有李长庚暗自摇头。他知道，有些事，拖不得。越拖，阻力越大。
朝议结束后，朱纯臣单独留下了李长庚。
“李公，你的苦心，老夫明白。”朱纯臣叹道，“但治国如烹小鲜，火候急了，会焦。”
“国公爷，老夫今年七十有三了，还能活几年？”李长庚看着窗外，“有些事，现在不做，就永远没机会做了。陛下年轻，有锐气，这是好事。我们这些老臣，该做的不是泼冷水，是帮他把握好方向，清除障碍——哪怕，要得罪很多人。”
朱纯臣默然。他想起自己那些勋贵同僚，想起江南那些姻亲故旧。真要动他们的利益，他这个成国公，怕是要成孤家寡人了。
“再等等吧。”他最后说，“等陛下回京，看他如何决断。”
李长庚知道劝不动，只能告退。
他走后，朱纯臣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大明江山图》。图中，江南水乡烟雨朦胧，北方边塞风雪凛冽。
这个国家，太大，太复杂。改革，谈何容易。
但他不知道，此时江南，已经有人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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