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战斗结束。
清军溃退，明军大胜。但战场上的景象，让人笑不出来。
沙河两岸，尸横遍野。受伤未死的士兵在呻吟，无主的战马在嘶鸣，乌鸦已在天空盘旋。
李明走下高台，在孙传庭、徐骥等人陪同下巡视战场。每一步，都踩在血泥里。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他问，声音沙哑。
孙传庭沉默片刻：“初步统计，我军阵亡八千余人，伤一万两千。清军……至少三万。”
五万对八万，打出这样的交换比，堪称大捷。但李明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八千多条命，就这么没了。他们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走到一处铁丝网前，看到几十个清军士兵的尸体挂在上面，死状凄惨。徐骥脸色发白，突然跑到一边呕吐起来。
“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孙传庭拍拍他的背，“吐出来就好了。”
李明看着徐骥，又看看那些尸体，缓缓道：“徐卿，这铁丝网……很好。它救了很多大明将士的命。”
“可是……也杀了很多人。”徐骥擦擦嘴，眼中含泪。
“战争就是这样。”李明望向北方，那里是清军溃退的方向，“你不杀他们，他们就杀我们。我们要做的，不是为杀人而愧疚，而是为让这样的杀戮不再发生而奋斗。”
他转身，对众将说：“传令：救治伤员，不分敌我。阵亡将士，全部收殓，登记造册，厚加抚恤。清军尸体……也埋了吧，入土为安。”
“陛下仁义。”众将躬身。
这时，何可纲率骑兵返回，马背上驮着那面织金龙旗。
“陛下！臣缴获皇太极龙旗！可惜让那老小子跑了！”何可纲滚鞍下马，单膝跪地，身上多处带伤，但精神亢奋。
“何将军辛苦了。”李明扶起他，“此战首功，当属你。想要什么赏赐？”
“臣不要赏赐！”何可纲大声道，“只求陛下准臣继续追击，直捣黄龙，收复辽东！”
众将都看向李明。
追击吗？清军新败，士气低落，确实是好机会。但明军也伤亡惨重，疲惫不堪，而且粮草不济。
李明沉思良久，摇头：“不追了。”
“陛下！”
“我军已到极限。”李明看着这些浑身浴血的将士，“强行追击，万一皇太极设伏，或者蒙古诸部来援，胜负难料。况且……江南不稳，朝中未靖，朕不能把精锐全折在辽东。”
这是理智的选择，但也是最难的选择。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想重创清军，就难了。
“不过，”李明话锋一转，“不追，不代表不打。传旨：令袁崇焕伤愈后，整顿关宁军，伺机收复锦州、宁远。令东江镇毛文龙，袭扰辽东沿海。令朝鲜，断绝与清军贸易，否则……大明就换个听话的国王。”
他要的不仅是军事胜利，更是战略压制。
“还有，”他补充，“沙河之战的所有经验——铁丝网、火炮运用、步炮协同、骑兵突袭——全部整理成册，下发各军。朕要大明每一支军队，都知道怎么打胜仗。”
“臣等遵旨！”
夜色渐深，战场上的火光渐渐熄灭。士兵们开始清理尸体，救护伤员，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李明站在沙河边，看着滚滚东去的河水。河水中，有血，有泪，有八千英魂。
“陛下，回营吧。”孙传庭轻声道。
“再等等。”李明说，“朕想记住这里，记住今天。”
记住胜利的代价，记住肩上的责任。
远处，一轮明月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战场上，像在为死者招魂。
这一夜，沙河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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