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六，丑时，渤海海峡。
“洪武号”蒸汽船舰队正在狂风巨浪中艰难前行。这支由黄龙率领的舰队共有十艘船：一艘蒸汽明轮船（洪武号），三艘改良型福船，六艘小型哨船。原本计划三天前就应抵达辽东海岸，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打乱了所有部署。
“将军！右舷哨船……翻了！”了望手在风雨中嘶声大喊。
黄龙死死抓住舵盘，看着又一艘小船在巨浪中消失。出发时的六艘哨船，现在只剩两艘了。
“继续前进！不能停！”他吼道。
“可是将军，蒸汽机快撑不住了！”轮机舱传来喊声，“海水倒灌，锅炉压力不稳！”
黄龙咬牙。他知道冒险，但必须冒。皇帝在北京等着他们的战果，清军的后方就在眼前。只要能登陆辽东，袭击几个屯粮点，烧几座军械库，就能极大缓解北线的压力。
但海神似乎不站在他们这边。
“将军！左前方有船！”了望手突然又喊。
风雨中，隐约可见几艘大船的轮廓，正朝着他们驶来。船型……不像大明的福船，也不像清军的小船。
“是葡萄牙人的卡拉维尔帆船！”有经验的老水手惊叫，“还有荷兰人的弗鲁特商船！至少……至少十艘！”
黄龙心中一沉。葡萄牙和荷兰的联合舰队？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对方已经开炮示警。一枚炮弹落在“洪武号”前方五十步处，激起冲天水柱。
“挂旗！表明身份！”黄龙下令。
大明龙旗升起，在风雨中猎猎作响。但对方没有停止，反而加速包抄过来。
“将军，他们不像是来友好的……”
话音未落，对方舰队同时开火！数十枚炮弹呼啸而来，虽然大部分落空，但有一枚击中了“洪武号”的尾部，木屑纷飞。
“还击！”黄龙红了眼。
“洪武号”上的六门火炮齐射，但风浪太大，命中率极低。而对方的船只更灵活，火炮更多，明显占优。
更糟的是，蒸汽机在这时彻底罢工了。
“锅炉漏水！蒸汽不足！明轮停转了！”
失去了动力的“洪武号”就像个活靶子，在海上随波逐流。其余三艘福船拼命赶来掩护，但与对方舰队相比，实力悬殊。
“将军，怎么办？”副将急问。
黄龙看着越来越近的敌舰，看着在风浪中挣扎的自家船只，心中涌起悲凉。难道第一次出海作战，就要全军覆没？
不，不能。
“传令所有船只，”他嘶声下令，“向西南方向突围！能走一艘是一艘！‘洪武号’……断后！”
“将军！不可！”
“执行命令！”黄龙拔出腰刀，“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拖几个红毛鬼垫背！告诉陛下，黄龙……尽忠了！”
“洪武号”调转船头，迎向敌舰。虽然明轮停了，但顺风之下，船速依然不慢。它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咆哮着冲向猎手。
敌舰显然没料到明军会反冲锋，慌忙调整阵型。但已经晚了。
“洪武号”撞上了一艘荷兰弗鲁特船的侧舷，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艘船都剧烈摇晃。黄龙带着水兵跳帮，与荷兰水手展开白刃战。
血水混着雨水，染红了甲板。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当风雨渐歇时，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尸体、杂物。
“洪武号”缓缓下沉，船上的大明龙旗依然飘扬。三艘福船突围成功，消失在海平面。而葡萄牙-荷兰联合舰队也损失惨重，两艘船沉没，三艘重伤，不得不放弃追击。
黄龙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手里还紧紧握着刀。这位登莱水师的悍将，最终没能看到辽东海岸，但他用生命，为大明的蒸汽舰队赢得了喘息之机。
更远的海面上，幸存的明军水手抱着木板挣扎。他们不知道，这场遭遇战的意义——它标志着大明的海上力量正式登上世界舞台，也标志着西方殖民者第一次在远东海域遭遇顽强抵抗。
虽然输了战斗，但赢得了尊严。
而这场海战的消息，将在几天后传到北京，传到南京，传到每一个关心这个国家命运的人耳中。
战争，从来不只是陆地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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