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年世兰的眼神骤然锐利,像寒锋出鞘,斩开殿内残存的迷惘与惊惶,“不管他是谁,我也不管那么多了!你今日信我,往后的路,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要如何行,我便如何跟!与其被人推着走、被动挨打,不如我们自己握刀在手,主动破局!”
她挺直脊背,清亮的嗓音里带着将门虎女的铮铮底气:“兵家常言——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如今占着天时、地利、人和,我就不信,咱们真斗不过别人笔下的所谓‘天命’!”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不带半分犹豫。年世兰清醒的时候,果真是将门之女的骨血——她从来就不是逆来顺受的软性子,越是乱局,越能激出她骨子里的悍勇与决断。
陵容望着她,眼底泛起一层欣慰与慨叹。年世兰能在瞬息间勘破眼前的混沌迷局,不被惊惧绊住手脚,这份敏锐与胆识,才真正与小团子口中那个“敦肃皇贵妃”的身影重合——不只是一个骄纵的华妃,更是一位敢在惊涛里掌舵、在暗战中亮剑的巾帼。
有这样的年世兰在侧,陵容心底那点因“话本改写”而生的无力感,竟也被撬动了些许——原来天命可畏,但人心与胆魄,亦可与之争锋。
“好,年姐姐,今日之事,哪怕一句半句泄露出去都会是大清动荡的根源,所以……”陵容紧紧握着年世兰的那双坚定与自己相握的手!还没说完年世兰就已明白当即说道:“今日之事出于你口,落入我耳,必不会让第三人知晓”年世兰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乍听惊天秘闻时那番惊惧,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和陵容共进退保护她们身后的孩子们,后宫的女人们,还有一直跟着她们努力与命运争斗的女人们!
“裕贵妃,贤妃和睿妃她们,心思最是敏锐。”年世兰眸光微沉,指尖在软榻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推演后宫的风向,“只怕过不了几日,那龙椅上的人若有半分异样,她们很快就能觉察出来。至于其他人,日子久了,也总会从蛛丝马迹里看出不对劲。所以——”她抬眼看向陵容,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与筹谋,“裕贵妃耿秋桐,贤妃冯若昭那里,陵容,你还是要酌情多提点几句,点到为止,既不惊扰,又能让她心里有数。睿妃曹琴默那边,我会亲自留意,适时敲打,免得到时候风声乍起,大家惊慌失措。”
她说到此处,眉间虽笼着一丝头疼——毕竟要在这深宫里为众人拨开迷雾,既要藏住真相的分量,又要稳住人心的浮动,绝非易事——可那眼底的惧意却淡得几乎看不见。年世兰骨子里是将门之女的硬朗,越是乱局,越能激起她的沉稳与担当。她不怕麻烦,也不怕暗潮汹涌,只怕姐妹们在真相揭晓时手足无措,失了应对的章法。
因此,她宁可此刻多做一分铺垫,多递一句暗示,也好让这群在深宫里相依为命的姐妹,能在风暴来临前,握紧彼此的手,站稳自己的阵脚。
“现在有年姐姐一同站在身边,我倒是安心不少。”陵容轻叹一声,目光却仍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容,“不过目前那位……到底会如何对待我们这些后妃,还不可知。我们又怕动作过甚,反而叫他起了别的心思,所以……”话说到一半,她指尖微微收紧,心头的顾虑如细密的网,层层缠住思绪。
“简单。”年世兰忽然换了一副从容又带点傲娇的神情,眉眼间那抹熟悉的锋利与精光一闪而过,让陵容心头为之一动——她知道,年世兰这是要亲自去打前站、探虚实了。可这样……陵容望着年世兰的眼角,那层微红的湿润又浮了上来,像被不舍与担忧浸透的薄纱。
“皇后娘娘,”年世兰嘴上扬着最娇蛮的腔调,仿佛在闹着玩,却字字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臣妾这皇贵妃的恩宠,您可别截胡了!不然——哼,本宫可不管什么规矩体统了!”她嘴上说着耍赖的话,眼里却盛着对姐妹最真诚、最柔软的牵挂,像在哄着陵容安心,又像在为自己壮行。
顿了顿,她的语气沉了一分,郑重叮咛:“还请皇后,把孩子们护住了!”
说完,她端端正正福了一礼,裙裾轻旋,径自迈步离去。陵容望着她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那挺直的脊背与利落的步伐,竟朦胧化作一抹烈艳的芍药,在风里燃烧着自己的热忱与孤勇,为身后的人照亮未知的前路。
暮色四合,陵容独坐于小轩窗前,纤秀的身影被笼在一室清寂里,目光怔怔地投向窗外,似是望尽了天涯,又似什么也未曾看见,只是任凭一抹化不开的愁绪,悄然爬满了她精致的眉宇。张四海领着几位贴身的大宫女大太监静立一侧,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两日,娘娘独处时,那份沉甸甸的忧思便如影随形,时刻萦绕在她的眉间眼底,未曾有过片刻舒展。他们这些做奴才的,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偏偏束手无策,只能搜肠刮肚地变着法儿逗娘娘展颜一笑,可任凭多少巧思趣语,终究如石沉大海,未能在她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