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垂眸望着堂下那些面如菜色、簌簌发抖的学子,又看向四周屏息凝神的寻常百姓,知晓今日这记杀威棒已重重落下。她与胤禛视线交汇,见帝王微微颔首,便轻抬皓腕,清越嗓音似三月初融的暖阳,驱散满场阴霾。
今日严惩恶疾,乃百姓之殃,朝廷之殇,亦为大清江山的警世钟。她莲步轻移,衣袂扫过秋风,本宫深知,尔等寒窗苦读,胸中藏着满腔抱负与担当,断不可与这等腌臜之徒相提并论。话音微顿,指尖轻抚过腰间象征皇后尊荣的鸾凤玉佩,故以懿德皇后之名,在各州县设立青天监察司,铸精铁投壶置于各府衙门。鎏金护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自今日起,每月朝廷特遣御史查核,天下学子无论满汉男女,皆可投书建言!她含笑环视众人,但凡治国安邦的良策被采纳,不仅功名簿上添金,便是布衣白身,亦能得实惠荫庇!
懿旨既下,满场学子怔怔仰望着这位杀伐决断却又明察秋毫的懿德皇后,先前萦绕心头的疑云霎时化作满腔灼热。抬眼望向她身畔那位帝王,龙袍下分明蕴藏着对天下读书人的殷切期许与鼓舞。这一瞬,谁都真切领悟——满汉一家亲绝非朝堂之上虚浮的冠冕堂皇之词,而是刻进江山社稷的血脉盟约!
但须谨记!陵容眸光陡然转厉,如寒潭映雪般清冽,钻营取巧之徒,本宫断不容忍,大清江山亦不容其寄生!她挥袖洋溢,裙裾扫过场地上未干的血迹,本宫创办女学之时便曾言明——声如清钟回荡广场,今日再重述一遍!入学非为攀云梯,更非那等谄媚之徒的庇佑伞!鎏金护甲凌空一划,似斩断虚空虚妄,大清不养无用闲人!若有真才实学,怀务实本领,胸藏为民请命之志,纵是蓬门荆钗,本宫亦要助你自偏乡僻壤破茧而出!她忽而冷笑一声,反之——指尖骤然点向阶下犹自战栗的官员,便是酒囊饭袋,占着高位也好,蜷在末流也罢,等候你们的,便是本宫今日这雷霆手段!
此言既出,懿德皇后的威仪与恩泽如春风化雨又似惊雷裂空,自这座历朝历代的名城向四方滚滚传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懿德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崔元嘉,莫要惶恐。陵容眸光倏然转暖,恰似三月融雪润过寒枝,声音轻柔如清泉漫过青石,你本是通透学子,本宫特赐白银百两。素手轻抬,袖间金镶玉镯碰出清越声响,待到十月秋闱,本宫要在京城亲见你的斐然才情。
最后一字落地时,崔元嘉恍惚间撞进那双含笑的凤眸——分明洞悉他所有忐忑与挣扎,却包容如海纳百川。他喉结滚动,带着颤音重重叩首:学生叩谢懿德皇后慈慧隆恩!
自此,这场本就不该存在的学子罢考风波,在帝后翻云覆雨的雷霆手段与润物无声的仁心智慧间,化作满殿学子胸中炽热的赤诚,缓缓落下帷幕。胤禛揽过陵容柔荑十指相扣,与她并肩而立,共沐这大清学子们发自肺腑的敬仰。
开封府衙内堂,河南巡抚田文镜随侍帝王身侧,正与一众地方官员处置善后事宜。陵容由田夫人相伴,着一袭素雅布衣漫步于这座千年刚直不阿的古城。
田夫人,瞧这街市间多有女子经营商铺,可见田大人治下民风开明。陵容驻足于一间绣铺前,见往来行人皆对女子抛头露面习以为常,不见丝毫鄙夷之色。
娘娘明鉴。田夫人轻拂衣袖,含笑道,娘娘说这世间女子,本就不该只有深闺后院一条路可走。那些生来便金尊玉贵的自不必说,可更多是如草芥般尝尽世间冷暖的寻常女子。她抬手指向街巷深处,单是这开封府,便有多少女子在苦难中挣扎。自圣上推行新政,尤其娘娘那句女子非为取代谁,而是与男子同行的金玉良言传出后,多少被困在后宅绣楼的女子,终于看见了希望,鼓起勇气走出那方寸天地。
陵容凝神细听,见街边一女子正熟练地称量丝绸,眉宇间不见怯懦,只有一种自食其力的从容。
往昔也有女子经商,却总被诸多规矩束缚。田夫人叹息一声,如今不同了,娘娘的恩德与开明,让这世道对女子多了几分宽容。她侧目看向陵容,眼中闪烁着感激,娘娘您瞧,这不只是贵女们的变化,连我们这些寻常人家,也渐渐苏醒了。
陵容微微颔首,看着街市上往来穿梭的女子身影,心中明白,这古城开封,正悄然酝酿着一场关乎女子命运的温柔变革。
陵容见田夫人欲言又止,眸中隐约闪过几分踌躇,遂温声问道:田夫人似有心事?不妨直言与本宫听听。
娘娘明鉴...田夫人咬了咬唇,似是下了极大决心,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臣妇斗胆,确有一事相禀。见陵容神色温和,不催不迫,她才稍稍放松了些,娘娘,臣妇与开封府几位官眷,承蒙娘娘慈心感召,也开办了一间幼善堂。她指尖轻绞着帕子,目光落在远处嬉戏的孩童身上,所收皆是些孤苦无依、老弱病残之人...说来惭愧,善始善终容易,可要细水长流...话到此处,她面上浮现几分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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