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含笑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并未急着打断。
田夫人定了定神,声音轻却清晰:臣妇们虽不及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却也各有陪嫁铺子支撑,幼善堂的孩子们衣食倒也无忧。她顿了顿,眼中浮现忧虑,然则日子久了,臣妇们渐渐察觉——这些孩子多是稚龄,要能自立门户尚需时日。臣妇们并非吝惜陪嫁铺子的收益,只是忧心...她抬眸望向陵容,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若有一日善堂难以为继,这些孩子该如何自处?难道要他们再度流离失所?这大清天下,又能有多少如娘娘这般心怀慈悲之人?
陵容闻言脚步微顿,一颗心似被轻轻攥紧。田夫人的话语如石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望着街边三三两两的流浪孩童,心中怆然——自己能救多少?田夫人能救多少?那些隐匿在街巷深处、无人问津的稚嫩面孔,又有谁来庇护?
救一时温饱易,谋一世前程难。若只是施舍一顿饭食,与养一群笼中鸟雀有何区别?这些孩子的未来,究竟该飘向何方?
谢田夫人诤言。陵容眼眶微热,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本宫深知田夫人与田大人皆是务实之人,这番肺腑之言,字字锥心。她凝视着街边那些瘦小的身影,眸中泛起柔和而坚定的光芒,此事本宫必铭记于心,孩子的将来,本宫定会细细思量。抬首望向田夫人,陵容声音轻却坚定如金石,本宫在此承诺,此事必如大清改革一般,列为头等要务!她微微侧首,目光扫过远处嬉戏的孩童与角落里瑟缩的身影,眼中流露出绵长的疼惜与决然——这些孩子的未来,她管定了。
又在开封停留了两日,学子罢考的后续事宜都已料理妥当。离宫已有三日,胤禛整日忙于善后,陵容则穿梭于市井街巷与田间地头体察民情。终于要启程回宫了,高毋庸和清风进进出出张罗回銮事宜,而陵容独坐灯下,眉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胤禛见状,温声问道:容儿,可是遇上难处了?说与夫君听听,或许能为你分忧。说着,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抚过陵容紧蹙的眉心。
夫君,这次怕是要你破费了。陵容抬眸,一句寻常话语却逗得胤禛展颜。这可是她头一回为自己讨要财物,一直都是送银子给自己给国库的!
高毋庸!胤禛不假思索唤来心腹。高毋庸疾步而入,垂首候命。
夫君,怕是高毋庸现下的银钱不够呢。陵容轻声打断,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眼波流转间已带了几分俏皮。她素手轻抬,柔柔示意高毋庸退下——这般天价开销,莫说这御前大总管,任谁听了不吓得腿肚子转筋?还是先让他回避为妙,免得这位素来稳重的大太监当场变了脸色。
那容儿需要多少?回宫便让户部备妥。胤禛不疑有他,更无半分吝啬之色。高毋庸随身携带的几万两银票尚且不够,容儿若遇大事需大笔银两,莫说几十万,便是几百万他亦心甘情愿。如今国库充盈,不都是容儿一手挣来的?
夫君,且坐好,一会儿怕你站不稳。陵容轻拽胤禛衣袖,引他落座。
或许每年都需抽调国库三分之一的银钱。陵容神色肃穆,语气郑重,胤禛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并非不舍,而是隐隐担忧与全力支持——他无条件信任陵容,却也忧心她是否遇上了棘手难题,竟需动用国库来填补。他心知容儿私库之丰,远非一个国库可比拟。
夫君怎的不问用途便应下了?陵容眉眼弯弯,如月牙初升。虽知胤禛定会鼎力相助,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仍让她心头温热。
只要容儿需要何须问!胤禛将怀中人儿搂得更紧,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但凡能助容儿,倾尽国库又何妨?
夫君,前日与田夫人谈及幼善堂——便是田夫人与诸位官眷在开封府开办的收容之所。陵容指尖轻抚茶盏,眸光悠远,田夫人的话令容儿幡然醒悟,往日所见所思未免太过狭隘。这天下何止京城与江南?开封乃至九州大地,处处都有孤苦无依的稚童、老弱病残的百姓亟待帮扶。她抬眸凝视胤禛,神情坚定而温柔,故而这几日容儿思得一策,既能化解这天下难题,又可使满汉一家亲不至沦为空谈!只是所需银两甚巨,怕是容儿私库亦难以支撑,终究非一日之功。
陵容此言着实出乎胤禛意料。他心知天下老弱妇孺何止数城所能周全,闻言更想聆听陵容的良策。
容儿可有具体章程?钱财之事无需挂怀,本就取之于民,自当用之于民!胤禛臂弯收紧,将陵容往怀中带了带,语气里满是坚定。
夫君,大致的章程容儿心里已有轮廓,只是具体细节还需回宫后细细梳理,拟成折子呈给皇上。陵容窝在胤禛怀里,声音闷闷的却透着雀跃,到时候人力物力都需皇上恩准,可不许驳回。她抬眸瞪了胤禛一眼,眸中却漾着粼粼波光,这可是容儿当着田夫人和满城百姓的面儿夸下海口的大事,头等要紧的!皇上也得给懿德皇后留些颜面,可别让懿德皇后的颜面往地上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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