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听到了贾政的自语，立刻接口道，声音尖锐而清醒：“二老爷，他哪里是自己能揽钱？他不过是借着贾家这棵大树，拿着我们给的权，替我们办事，却把好处全都揣进了自己的腰包！说到底，他是在咱们贾府身上吸血，肥了他赖家！”
“硕鼠！硕鼠啊！”
贾政被王熙凤一点，也是幡然醒悟，气得一拳砸在桌上。
“我们贾家，竟养出了这样吃里扒外的奴才！家贼难防，家贼难防啊！”
就在贾政和王熙凤都沉浸在愤怒与震惊中时，萧峰沉稳的声音响起，为这场混乱的抄家行动，定下了基调。
“父亲所言甚是。所以，经此一事，我们必须做两件事。”
他伸出手指，一字一句地说道。
“其一，彻查到底。要彻底清查赖家及其所有党羽。府里凡是与他家有牵连的管事、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必须连根拔起，以儆效尤！”
说完，萧峰不动声色看了王熙凤一眼，两人默契十足。
“其二，重塑规矩。府内的规矩，不能再像原来那般松散了。从采买到支用，从人事到工程，每一笔账，都要有迹可循；每一个位置，都要用人得当。必须重新立起铁的规矩，让任何人，都不敢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萧峰这番话，条理清晰，直指要害，说得贾政是心潮澎湃！
他仿佛看到了贾府重新振作的希望，立刻拍板道：“好！说得好！此事，就由你和凤丫头全权负责！需要怎么办，只管放手去做！”
王熙凤则笑盈盈地看着萧峰，美目中异彩连连。
她心中暗道：“好个宝玉，这是要借着赖家的事，彻底大展拳脚，接手这偌大的家业了。也罢，这摊子事，烂了这么久，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不过，这荣国府里里外外，有多少门道，有多少人情，最终，还得看我这个管家奶奶的手段！”
她的心中，既有对萧峰的欣赏，也燃起了与他一较高下的好胜心。
与此同时，赖家阴暗潮湿的柴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关押着赖家几十口人，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绝望和汗水的酸臭味。
大部分的丫鬟、婆子、小厮，都吓破了胆，挤作一团，哭哭啼啼。
他们想不明白，昨天还是人人敬畏的“赖府”，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阶下囚。
“饶命啊！主子们饶命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都是大管家让干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赖大的老婆，更是披头散发，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咒骂着赖大，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丈夫身上。
赖大则缩在最阴暗的角落，双目无神，如同一个失了魂的木偶。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贾府的富贵，他赖家的辉煌，都成了过眼云烟。
相比父亲的绝望，赖尚荣在最初的恐惧过后，眼中，反而燃起了一丝疯狂的希望。
他悄悄凑到赖大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父子俩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爹！别怕！我们还有机会！”
他急切地说：“你想想，我们是替谁办事的？是为那位贵人！明天，他取不到我们送去的消息，必定会起疑心！锦衣卫手眼通天，一旦知道我们被抓，为了不暴露他自己，也为了他自己的情报来源不断，他一定会出手救我们！只要他肯出面，哪怕只是跟贾府打个招呼，我们就还有救！”
赖大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似乎也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光。
他抓住儿子的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父子二人，在众人的哭嚎声中，开始了一场不切实际的密谋。
这一夜，荣国府注定无眠，因为第一批搬运赖家财物的仆人，三人一组，相互监督，已经搬运回来了。
当火把的光亮刺破沉沉的夜幕，这场风暴的涟漪，便已不可阻挡地，扩散到了府里的每一个角落。
林黛玉小院子的夜，总是比别处更静，也更冷。
竹影摇曳，筛下的月光，如同碎银般，铺了一地。
林黛玉是在一阵心悸中惊醒的。
她本就睡得极浅，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将她从梦中拽回现实。
院外，隐约传来的喧哗声，和窗纸上那片一闪一闪极不寻常的红光，让她瞬间坐起了身。
“姑娘，可是又魇着了？”
紫鹃听见动静，连忙掌着灯，披衣过来，轻声问道。
黛玉没有回答，她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那颗心，没来由地，揪紧了。
她披上外衣，赤着脚走到窗前，推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一股带着寒意的夜风，混杂着远处嘈杂的人声，立刻灌了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姑娘，快回来，仔细着了凉！”紫鹃心疼地要去关窗。
“紫鹃，你听。”
黛玉却按住了她的手，一双似蹙非蹙罥烟眉，锁得死紧。
她目光穿透婆娑的竹林，望向那片跳动的火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动静，不像是寻常走水。”
她顿了顿，轻声自语：“府里……怕是出大事了。”
紫鹃听她这么一分析，也紧张起来，伸着脖子向外看，却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黛玉缓缓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绝不了内心的波澜。
那份自幼便如影随形的寄人篱下之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这偌大的府邸，就像一座华美的牢笼，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这只笼中之鸟，感到无所适从。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人的怀抱。
温暖，而又坚实。
若是他在身边，自己定然不会如此心慌。
可转念一想，她心中又是一紧。
以他如今的性子，府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他会袖手旁观吗？
定然不会。
那么，他此刻，是不是就在那风暴的中心？他会不会有危险？
一想到这里，黛玉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扶着窗棂，缓缓坐下，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
她没有再多问一句，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无用。在这深宅大院里，她能做的，唯有等待。
等待天明，等待那个能让她安心，却又让她时时担心的身影，平安归来。
只是那份不安，如同窗外的凉意，已经悄然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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