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天枢殿门，眼前景象与预想中的殿堂楼阁截然不同。
三人仿佛一步跨入了宇宙深处，置身于一片无垠星空之中。
脚下不再是实地，而是缓缓流转、色彩瑰丽的星云气旋，柔软如棉，托举着身体。
“这便是天枢殿的真容？”墨长老环顾这超越常识的星空景象，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恍然。
“据阁中最古老的残卷隐晦提及，天枢殿并非实体建筑，而是星尊当年以大神通开辟的一方心象星空，既是他最终的悟道之地，也是传承考验之所在。看来，从我等踏入此门的那一刻起，传承的试炼……便已悄然开始了。”
他的话音方落，远处那七颗按北斗排列的大星，仿佛感应到了三人的存在，齐齐一震。
七道银色星光柱，自七星之位投射而下，将三人分别笼罩在内。
光柱落下瞬间，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空间分割之力便将三人彻底隔开，彼此视线、神识乃至气息感应，都被光柱彻底隔绝。
叶寒只觉眼前银光一闪，再定睛时，已身处一道直径三丈的圆柱形光幕空间之内。
四周光壁流转着水波般的星光，隔绝了外界一切。
光柱内的景象开始缓缓变化。
那些流转的星光渐渐沉淀、凝聚，勾勒出线条，渲染上色彩。
不过数息之间，周遭竟化作一片他记忆深处、几乎已被漫长修仙岁月掩埋的场景。
绿树成荫的校园小径，红白相间的塑胶跑道，远处传来隐约的嬉笑与打球声，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青春特有的、略带尘土与青草气息的味道。
他站在小径中央，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简朴青袍，长发以木簪束起，宛如一个从古装剧中走错片场的演员。
“这是……”叶寒心神剧震，瞳孔微缩。
这景象，是他前世身为地球普通大学生时，最熟悉不过的校园一角。
数百年的修仙生涯，早已将这段记忆压入识海最底层，此刻却被如此清晰、甚至带着温度地重现于眼前。
“星劫第一重：叩问本心。”
玄璃清冷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
“此乃天枢殿传承试炼之始，非考法力神通，而是直指道心根本。它会映照出你内心深处，最为根源的执念、矛盾与未曾真正放下的牵绊。你唯有直面，勘破，方能渡过此劫，否则便会永远沉溺于这心象幻境之中。”
仿佛是为了印证玄璃的话语，眼前熟悉的校园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自那晃动的光影中，缓缓走出两道身影。
一人身着简单的T恤长裤，那是穿越前的“叶寒”。
另一人则是一身沾染过风霜的青袍，身姿挺拔，眉宇间已凝炼出历经生死磨砺后的沉静与坚定，周身隐有灵气流转，虚立于半空之中，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这是修行至今的“叶寒”。
两个身影背对着，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那走向图书馆的“现代叶寒”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光柱中央的本体，声音带着一丝怅惘与质疑：
“若没有那次离奇的穿越，你本该沿着这条平凡却安稳的路走下去。毕业，工作，或许会遇到一个合适的人，组建家庭，生儿育女，经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最终在亲友的环绕中安然老去。虽无移山倒海之能，却也免去了无数生死一线的凶险，不必时刻担忧强敌环伺、大道争锋。那样的人生……不好吗？”
虚立半空的“青袍叶寒”也转回身，手中虽无剑，却自有一股剑修的锋锐与坦然：
“既已踏入此途，便无悔可言。修仙之路固然步步荆棘，生死难测，然天地之广袤，大道之玄奥，又岂是方寸红尘可比？我见星河璀璨，悟五行生克，得同道相扶，承先贤遗志。此路虽险，却是我心之所向，道之所在。”
“心之所向？”现代身影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你历经黑煞帮追杀时的惶惶如丧家之犬，墨姓老者夺舍时的魂飞魄散之危，星陨海墟中面对上古残灵的绝望……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险些身死道消？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逍遥，付出如此代价，日日如履薄冰，真的……值得吗？”
“值得。”青袍身影的回答简短而斩钉截铁，目光清澈，无半分动摇。
“此身虽历劫波，我心愈明。所见所悟，所得所失，皆是我道途之石，铺就前行之路。若无这些，我不过是一具行走世间的空壳罢了。”
两个身影说完，同时将目光投向光柱中央，那个既是他们，又已超越他们的“叶寒”，异口同声地问道：
“那么，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是那个渴望平凡安稳的懵懂少年，还是这个矢志求道、不惜身赴险地的修仙者？”
叶寒沉默着，目光在两个身影之间缓缓移动，又仿佛穿透了他们，看到了更深处。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我，既是穿越前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心存善念的叶寒，也是如今立于此地、问道长生的叶寒。前世的记忆与心性，铸就了我道心的底色与为人的根基；今世的磨砺与求索，赋予了我前行之力与问道之志。二者于我，如水与乳，早已交融难分。我无需否定任何一方，也无需强行割裂。它们共同构成了‘我’。”
“若时光倒流，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两个身影再次同时发问，声音重叠，直叩心扉。
“我仍会踏上此路。”
叶寒未等他们问完，便已给出了答案，目光坚定如星。
“大道在前，机缘已现，岂有因惧险而退缩之理？此心此志，从未改变。”
话音落下，两个代表着不同人生可能的“叶寒”身影，相视一眼，脸上竟同时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随即，他们的身影消散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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