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察觉到她细微的抗拒,心头一紧,立刻从激荡的情潮中抽离。
他唯恐自己情绪失控的拥抱让她不适,更怕她着凉,连忙收敛心神,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替她仔细整理好寝衣。
确保每一寸肌肤都妥帖地包裹在柔软的衣料之下。
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铺叠整齐的被褥之中,轻柔地摆正她的手足,将被角严严实实地掖好,不留一丝缝隙。
他并未离去,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的昏暗中,目光如同粘稠的蜜糖,一瞬不瞬地锁在她沉静的睡颜上。
那曾是他前世便贪恋渴求、却遥不可及的明月清辉,此刻竟如此真实地、温顺地躺卧在他的掌心,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虽说她名义上仍在父丧之期,但同样也顶着沈府次女已逝的身份。
那些繁文缛节的桎梏,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与两世因果的纠缠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只需再过一个半月,以月代年,丧期算满。
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娶她为妻,将她迎入靖王府,成为他名正言顺的王妃!
盛京城内,上下尊卑,从今往后,无人可欺她半分,无人可辱她一丝!
哪怕是那看似温润无害、却总让他本能戒备的萧逸,也休想再靠近她咫尺之地!
两世轮回,他欠她的太多太多。
前世的情债、前世的痛楚、前世的亏欠……如同沉重的枷锁,也如同未竟的誓言。
今生,他要将这血泪交织的一切,通通偿还给她!
偿她一个再无风雨、和乐安宁的余生!偿她一个海晏河清、太平无忧的天下!
用他萧景珩余下的所有岁月,倾尽所有去守护、去弥补,直到生命的尽头,化作黄土,也要与她同归一处,永世不分!
沈青霓那张病弱的卡牌,其效力仅能维持三日。
而这短短三日,对萧景珩而言,却是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刻骨铭心的愧疚糅合在一起,昼夜不歇守护的煎熬与甜蜜。
除却每日必做的药酒擦身,连那苦得令人蹙眉的汤药、清粥小菜,萧景珩都坚持亲力亲为。
一勺一勺,吹温了,耐心地喂入她紧闭的唇齿之间。
入夜,他便宿在仅一帘之隔的暖阁小榻上。
寂静的深夜,稍有风吹草动他便惊醒,悄无声息地走到榻前,用指背或额头轻触她的额温,感受那灼烫是否褪去。
若温度复炽,他便强压着睡意,重新挽袖,用微凉的药酒一遍遍细致地擦拭,替她驱散热意。
“是药三分毒”,驱热的猛药更是如此,医师叮嘱不可多用。
这最原始、最磨人的物理降温之法,虽见效缓慢,萧景珩却做得甘之如饴。
仿佛这繁琐的照料本身,便是他赎罪的仪式。
这些琐碎,本可尽数交给丫鬟婆子轮值,然而,萧景珩不敢。
那千钧重的愧疚如同无形的锁链,勒得他窒息。
但凡有一丁点关乎她安危冷暖的事情假手于人,他心中便克制不住地涌起灭顶的恐慌。
他必须亲手确认,亲手照料,才能在那无边无际的自责深渊中,攫取一丝安慰。
愧疚,竟比爱意更加沉重!
他深爱着她,这份爱历经两世,早已淬炼成最纯粹炽热的火焰。
可那沉甸甸的愧疚横亘其间,让他无法爱得坦然,爱得肆意。
他只能将这份爱意层层包裹在谨小慎微的壳里,细致地观察她每一丝微弱表情,揣测她每一个可能的念头。
这很累,心弦时刻紧绷,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
可唯有如此,他才能在那几乎将他溺毙的愧疚感中,获得片刻虚幻的安宁。
他告了五日的假,推拒了所有应酬,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只为守着她安然度过这场病劫。
他甚至没有告知萧逸,前世的教训刻骨铭心,他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再惊扰这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像一只偏执的蚌,用坚硬的壳将自己和这颗失而复得的珍珠紧紧包裹,隔绝外界所有风雨。
终于,在第三日熹微的晨光穿透窗棂时,萧景珩如常简单盥洗完毕,习惯性地伸手探向榻上人儿的额头。
那令人揪心的灼烫,竟真的褪去了许多!
心尖猛地一颤!喜悦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俯身,想用最贴近的方式确认,用自己的额头,与她的额,轻轻相抵。
然而,就在他闭眼感受那真切的温度降幅时,一双带着初醒迷蒙、却异常清亮的眼眸,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额头相抵!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紧密地交织缠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萧景珩脑中轰然一片空白!狂喜尚未退去,慌乱已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醒了!她会如何看他?这个姿态……她会觉得他是趁人之危的登徒子吗?
虽然这几日的擦身净体皆是他所为,但那是在她昏迷之中……如今清醒相对……
他脑中一片混沌,本能地想要辩解,却忘了最该做的动作,拉开这过于亲昵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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