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卫。
张晴晴站在城隍庙前,看着熟悉的廊柱、斑驳的墙壁、还有地上那个老酒鬼常睡的角落。角落里的干草堆还在,旁边扔着几个空酒壶,和她上次来时一模一样。只是人不见了。
荆十二站在她身边,低声说:“我哥发现他的时候,他就躺在这儿,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
“现在人呢?”
“在我家。”荆十二指了指城西方向,“我哥说不能请大夫,卢党的人在榆林卫也有眼线。孙大夫回府城了,只能简单包扎。已经三天了,他一直昏迷,偶尔说胡话。”
张晴晴跟着荆十二穿过熟悉的街巷。榆林卫比她离开时热闹了些,街边多了几家新铺子,但她没心思看。老酒鬼没死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心里,激起千层浪。
如果老酒鬼没死,那鹰嘴崖山洞里被折磨致死的人是谁?王猛?还是别的什么人?柳三娘带来的消息说景耀在松树镇遇险,是真的吗?还是另一个陷阱?
太多疑问,搅得她心神不宁。
荆十二的家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是个独门小院。推门进去,院子里晒着草药,一个年轻妇人正在煎药,见他们进来,点点头,没说话——荆十二的嫂子,是个哑巴。
里屋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炕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露出的脸苍白如纸,布满疤痕——正是老酒鬼。
但和张晴晴记忆中的老酒鬼又有些不同。眼前这人更瘦,颧骨高高凸起,脸上的疤颜色更深,像是陈年旧伤。最让她心惊的是,老酒鬼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齐根断了。
她记得,鹰嘴崖那个老酒鬼,双手是完整的。
“他……”张晴晴声音发颤。
“我检查过,”荆十二说,“脸上的是真疤,至少十年以上。手上的断指也是旧伤。应该是他本人,不是易容。”
这时,炕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张晴晴快步走到炕边。老酒鬼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张晴晴,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丝苦笑:“丫头……你还是来了……”
“您……您真的还活着?”张晴晴握住他的手——那只缺了小指的手,触感冰凉。
“暂时……死不了。”老酒鬼喘了口气,“水……”
荆十二的嫂子端来温水,小心喂他喝了几口。老酒鬼缓了缓,看向荆十二:“小十二,你出去守着,别让人靠近。”
荆十二点头,退出房间,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两人。张晴晴在炕边坐下,看着老酒鬼:“鹰嘴崖山洞里那个人……”
“是我兄弟,排行老五。”老酒鬼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我们长得像,疤也像。卢党抓了他,逼问我的下落,他不说……被活活折磨死。我赶去的时候,晚了……”
他的眼角渗出浑浊的泪:“老五替我死的。”
张晴晴心头沉重。她想起山洞里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想起陈镇跪在担架旁痛哭的样子。王猛是陈镇的兄弟,老五是老酒鬼的兄弟。为了守住秘密,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人,一个个前赴后继。
“那您怎么会在这里?柳三娘说您在松树镇……”
“柳三娘?”老酒鬼猛地睁眼,“你见到她了?”
“是。她给我送了景耀的信,说您在松树镇遇险,她要去救您。”
老酒鬼脸色大变,挣扎着要坐起来:“陷阱……那是陷阱!”
张晴晴扶住他:“您慢点说。”
“柳三娘……三年前就死了。”老酒鬼喘着粗气,“景府被抄那晚,她为了护住夫人(景耀母亲)的首饰盒,被官兵一刀捅死。我亲眼看见的,尸体扔在火里,烧得面目全非。”
张晴晴如遭雷击:“那……那个柳三娘是谁?”
“不知道。”老酒鬼摇头,“但一定是卢党的人,易容冒充。他们要引你去松树镇,那里一定有埋伏。景家小子……可能根本不在松树镇。”
“那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老酒鬼闭上眼睛,满脸疲惫,“我和他在鹰嘴崖分开后,就再没见过。但我留了记号,如果他还活着,会来找我。”
张晴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柳三娘是假的,那她带来的信呢?信上的暗记是真的,景耀的笔迹也是真的……
除非,景耀真的写了那封信,但信的内容被篡改了?或者,景耀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写的?
“您为什么要回榆林卫?”她问。
“因为……”老酒鬼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手抖得厉害,“因为这个。”
张晴晴接过。油布包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时间、地点、人物、事件。
“这是……”她越看越心惊。
“卢文昌与北狄往来的完整记录。”老酒鬼说,“三年前,景将军只截获了一封信,但他不知道,卢文昌和北狄的交易远不止那一次。这本册子,是我这三年暗中查访,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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