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晴晴快速翻阅。记录从十五年前开始，那时卢文昌还是个兵部主事，就已经开始私下贩卖淘汰的军械给北狄小部落。随着他官职升高，交易规模越来越大：军粮、盐铁、布匹，甚至……情报。
最触目惊心的是三年前那几笔：景怀远将军的边防部署图、边军换防时间、粮草运输路线……一条条，都是景家被诬陷“通敌”的关键证据。
“这些……您怎么查到的？”
“我有我的门路。”老酒鬼苦笑，“当年我也在军中待过，有些老兄弟。景将军出事后，我发誓要查清真相。这三年，我扮成乞丐、酒鬼，四处游荡，听到的、看到的，都记下来。”
他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三年前八月十七，卢文昌派人往北狄送了一批‘药材’，实际是五百套军弩，换来三千两黄金。送货的人叫钱彪，是钱掌柜的堂兄。”
又翻到另一页：“还有这里，两个月前，卢文昌通过瑞丰粮行往北狄运了三十石霉米，掺了沙子，吃死了北狄一个部落几十个人。北狄左贤王借此要挟，要求赔偿，卢文昌又送了一批铁锭过去。”
这些记录，和她在鹰嘴崖看到的交易、在府城查到的线索，全都对得上。
如果这本册子是真的，那扳倒卢文昌的证据就足够了。
“您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快死了。”老酒鬼看着她，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我的伤……好不了啦。内脏都被打坏了，能撑到现在，是凭一口气。我得把这些东西交给可靠的人。景家小子……我找不到他，只能找你。”
他抓住张晴晴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丫头，答应我两件事。”
“您说。”
“第一，把这本册子收好，等景耀回来，交给他。第二……”他喘了口气，“如果景耀回不来，或者……他变了，变得只想报仇，不管百姓死活，那你就毁了这本册子，别让他知道。”
张晴晴心头一震：“为什么？”
“因为仇恨会毁了一个人。”老酒鬼的声音越来越弱，“景将军临死前说，如果他儿子只想报仇，那就让他做个普通人，别卷进这些是非。真相重要，但活着的人更重要。”
张晴晴握紧册子，重重点头：“我答应您。”
老酒鬼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炕上，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望着屋顶，喃喃道：“景将军……我对得起你了……老五……哥哥来陪你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睛慢慢闭上。
“前辈！前辈！”张晴晴急唤。
老酒鬼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但已经没了意识。
张晴晴冲出房间：“荆十二！快！去找大夫！不管是谁，只要能救命！”
荆十二一愣：“可是卢党的眼线……”
“管不了那么多了！”张晴晴吼道，“救人要紧！”
荆十二咬牙，转身冲出门。他嫂子也慌了，不停比划着手势，意思是药快煎好了。
张晴晴回到炕边，握着老酒鬼冰凉的手。这个老人守了三年的秘密，查了三年的真相，现在把一切都托付给了她。
她不能让他死。
一刻钟后，荆十二拽着一个老者冲进来。老者背着药箱，气喘吁吁，是被荆十二硬拖来的。
“李大夫，快看看！”张晴晴让开位置。
李大夫是老榆林卫人，医术不算高明，但为人正直。他检查了老酒鬼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
“内伤太重了，肋骨断了四根，有一根插进了肺里。内脏出血，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李大夫摇头，“老夫……无能为力。”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李大夫沉吟片刻：“除非有‘九转还魂丹’，那是宫廷御药，能吊住一口气。但那种药，别说榆林卫，就是府城也找不到。”
九转还魂丹……张晴晴记得孙大夫提过，那是用几十种珍稀药材炼制的救命神药，一颗价值千金，而且只有皇宫和少数几个王府才有。
她到哪儿去找？
正绝望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荆十二立刻警惕地拔刀：“谁？”
“故人。”门外是个女子的声音，清冷，平静。
张晴晴心头一跳。这声音……有点耳熟。
荆十二看向她。张晴晴犹豫了一下，点头。荆十二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青色布衣的女子，三十岁上下，面容普通，但气质不凡。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径直走进来，仿佛早知道屋里有什么人。
“你是……”张晴晴起身。
女子走到炕边，看了眼老酒鬼，打开木盒。盒子里是三颗龙眼大小的药丸，赤红色，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九转还魂丹。”女子取出一颗，递给张晴晴，“温水化开，喂他服下。能续命七日。”
张晴晴没有接：“你是谁？为什么要救他？”
女子看着她，眼神深邃：“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死。他知道的真相，必须说出来。”
“什么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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