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赵元珩正伏案写字。见赵元风进来，他放下笔，笑容温和：“六弟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备茶。”
“路过，顺道来看看五哥。”赵元风也笑，“五哥好雅兴，这么晚了还在练字。”
“习惯了，每日不写几笔，总觉得少了什么。”赵元珩请赵元风坐下，亲自斟茶，“六弟尝尝，这是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陛下前日赏的。”
兄弟二人对坐饮茶，先说些闲话。赵元风提起儿时那方砚台，赵元珩闻言笑了：“你还记得？那方砚台还是我开蒙时太傅送的，转送给你，也算物尽其用。”
“五哥待我，一直很好。”赵元风轻声道，“这些年，弟弟都记在心里。”
赵元珩摆摆手：“兄弟之间，说这些做什么。对了，你近来在查太子的案子，可有什么进展？太子他... ...在东宫可好？”
“还在查，只是线索不多。”赵元风叹道，“对了五哥，有件事... ...想问问你。”
“说吧，我就知道你深夜来访定是有事，你和我何时还需要这般客套了。”
赵元风面带一丝愧色，“我的人在查案时，发现五哥府上近来有些... ...异常。”
他斟酌词句，“听说五嫂最爱如意斋的点心，以往每三日必买一次，可这半个月来，却一次都没买过。是不是府上出了什么事？”
赵元珩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坦荡，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喜。
“原来是为了这个。”他摇摇头，“六弟啊六弟，你这查案的劲头，真是... ...罢了，告诉你也无妨，只是要保密。”
他压低声音：“你五嫂... ...有喜了。才一个多月，御医说胎像还不稳，不宜张扬。我不放心外面买的东西，便让府里小厨房专门做，用料、火候都有人盯着。这才没再去如意斋。”
原来如此。赵元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由衷的惊喜。他霍然起身，郑重向赵元珩躬身一礼：“恭喜五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这一礼行得真诚，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赵元珩忙扶住他：“快起来，自家兄弟，不必如此。”
“该贺的还是要贺。”赵元风直起身，笑容满面，“五哥成婚这些年，终于要有子嗣了。父皇若知道，定会欢喜。等胎像稳了，定要好生庆贺一番。到时我定备厚礼，贺五哥弄璋弄瓦之喜。”
他说得诚恳，眼中那份为兄长高兴的神色不似作伪。赵元珩看着他，笑容更深了些：“你有这份心就好。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等三个月后胎像稳了，再说不迟。”
“是是是，是我心急了。”赵元风笑道，“只是实在为五哥高兴。”
赵元风又仔细问了宁王妃的身体状况、御医如何说，问得细致周到，全然是弟弟对兄长的关心。
赵元珩一一答了，末了叹道：“你五嫂这一胎怀得辛苦，前些日子总是没胃口，这几日才好些。所以我让厨房变着花样做吃食，免了那些外面的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赵元风连声道，“五嫂身子要紧。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弟弟说。我府上还有些上好的血燕、阿胶，明日就让人送来。”
“那倒不必...”
“五哥别客气。”赵元风打断他，“这是弟弟的一片心意。再说，这些补品放在我那儿也是放着，不如给五嫂补身子。”
他话说得恳切，赵元珩便不再推辞，只道：“那就多谢六弟了。”
“之前是我多心了，还请五哥见谅。”
“无妨。”赵元珩摆手，“你也是为了查案。说起来，太子的案子... ...我总觉得蹊跷。太子为人你我都清楚，虽身为储君总有些算计，但怎会做那种通敌卖国之事？定是有人陷害。”
“五哥也这么认为？”
“自然。”赵元珩正色道，“这些日子，我也在暗中留意。只是我素来不涉朝政，书院每日事多繁杂，帮不上什么忙。六弟若需要，尽管开口。”
兄弟二人又说了许久。
离开宁王府时，已是亥时。赵元风坐上马车，心中疑虑虽未完全消除，却也减了大半。
方才那一番道喜、关怀，七分是真，三分是试探。他为五哥有后而高兴是真，但那份过度的殷勤、细致的追问，也是在观察五哥的反应。
也许，真是他们想多了。五哥的解释合情合理，笑容坦荡，关切真诚... ...一切都指向清白。
可为什么，他心中那股不安，反而更深了？
是因为太巧合了吗？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疑神疑鬼。五哥有后是喜事，他不该因为查案就失了兄弟间的温情。
可襄王府那边... ...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赵元风闭目沉思。宁王府的异常有了合理解释，但襄王府的胡管事频繁买点心送往西郊竹林，又该如何解释？
线索依旧纷乱，真相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五哥这条线，可以先放一放了。
马车在睿王府门前停下。赵元风刚下车，就见苏暖匆匆迎出，神色凝重。
“阿晏，我阿姐刚派人送来消息。”她压低声音，“查到了——最近采购过上等朱砂的是襄王府。采买记录显示，他们一个月前买了三斤上等朱砂，说是... ...要重制府中印鉴。”
赵元风心中一凛。襄王府重制印鉴？这可不是小事。王府印鉴代表身份，非必要不会轻易重制。
“理由是什么？”
“记录上写的是‘旧印磨损’。”苏暖道，“但阿姐说，襄王府的印鉴前两年才新制过，按理不该这么快磨损。”
这就蹊跷了。
“还有，”苏暖继续道，“墨雨今天去的西郊竹林，里面确实有宁王的别院，但... ...旁边还有一处宅子，是在襄王妃弟弟名下的。两处宅子虽然相邻，却各有门径，互不相通。”
赵元风脑中飞快转动。皇子贵眷们在京郊有产业很正常。但两处宅子相邻，胡管事又频繁往那边送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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