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皇家码头。
人山人海,旌旗招展,锣鼓敲得震天响,空气里都弥漫着兴奋和好奇。
远航船队满载而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京城的人都挤了过来,踮着脚想看看祺贵妃娘娘到底从海外捞回了多少宝贝。
玄凌身着最隆重的朝服,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在码头最前方迎接。
他的目光像是焊在了那艘逐渐靠岸的、最为高大威武的主船上,心跳不受控制地一阵紧过一阵。
几个月不见,思念比他预想的还要汹涌。
还有……那晚之后她刻意的疏离,出海前那一闪而过的苍白,以及他心底始终未能完全消散的疑虑。
跳板“哐当”一声搭稳。
管文鸳第一个走出船舱。
海风和阳光将她的肌肤镀上了一层健康的小麦色,非但不显粗糙,反而衬得她眼眸愈发明亮璀璨,顾盼间神采飞扬,那是经历风浪、达成目标后的自信与从容。
她穿着一身利落飒爽的改良骑装,外罩一件宽大的、绣着暗纹的披风,海风将披风下摆吹得微微扬起。
“臣妾管文鸳,率大玄远航船队全体将士,幸不辱命,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声音清越响亮,带着海风洗涤过的爽朗,领着身后黑压压一片人,规规矩矩地行下大礼。
动作标准,姿态恭敬,无可挑剔。
“爱卿平身!诸位将士平身!”
玄凌上前一步,亲手虚扶,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在她全身掠过。
气色看起来不错,眼神有光,精神头十足。
只是……那披风在腰间系得,是不是过于宽松了?
甚至显得有些空荡?
而且她起身站立时,身姿似乎比往日更……挺直?
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不容侵犯的笔挺。
玄凌心中那点疑虑的苗头,像是被浇了油,“噌”地又冒了出来,烧得他心头发紧。
接下来便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献宝环节。
拳头大的宝石、色彩斑斓的珊瑚树、奇形怪状的香料种子、从未见过的作物果实……一箱箱打开,金光宝气几乎闪瞎人眼,惊叹声此起彼伏。
管文鸳作为总指挥,言简意赅地介绍着最重要的几项成果,逻辑清晰,数据确凿,引得玄凌和重臣们频频颔首,赞赏之色溢于言表。
然而,在整个盛大而喧闹的仪式过程中,玄凌敏锐地捕捉到,管文鸳与他保持了绝对合乎礼仪的、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安全”的距离。
她的目光与他交汇时,永远清澈坦然,带着臣子对君王的恭敬,以及项目负责人对投资方汇报完毕后的……如释重负与公事公办的疏离。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私下场合的熟稔,更没有他隐约期待(或者说试探)的、任何与那晚相关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微妙情绪。
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事故”,早已被她抛诸脑后,随风消散在远洋的海风里。
玄凌一方面欣慰于她的沉稳大气,不给任何人留半点话柄;
另一方面,心底却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烦躁。
(她就这么……彻底放下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仪式终于结束,玄凌温言嘉奖了船队上下,宣布当晚宫中设盛宴庆功。
管文鸳立刻谢恩,随即以“需即刻整理详细的航海日志、海图及新作物培育初步方案,以便陛下与诸位大人尽快研判”为由,婉拒了立刻随驾回宫的提议,表示稍后会自行回永寿宫整理,再入宫赴宴。
理由冠冕堂皇,充分且无可指摘。
玄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宽松的披风,看到她心底去。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爱卿数月辛劳,早些回宫歇息,晚宴不必急。”
他转身,在百官簇拥和百姓欢呼声中登上御辇。
辇车缓缓启动,他透过微微晃动的纱帘,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码头上那个独立的身影。
管文鸳正背对着御辇方向,微微侧身,与几位主要船长低声交代着什么,侧影认真而专注。
就在此时,一阵稍强的江风吹来,猛地将她披风的下摆掀起一角!
玄凌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披风下,腰身部位的衣裙……根本就不是什么“宽松”!
而是被一种圆润的、弧度惊人的隆起微微撑起!
那轮廓,与他记忆中她纤细紧实的腰肢线条,截然不同!
甚至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怀疑时所想象的,都要……明显得多!
一个惊人的、荒诞的、却又在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她的躲避、她的冷静、她的“划清界限”、出海前的异样、此刻的刻意遮掩)的猜测,如同海啸般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难道……难道真的……
玄凌的心跳猛地漏跳好几拍,随即疯狂擂动,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迫自己收回几乎要黏在那背影上的目光,僵硬地坐直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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