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书房，气氛有些微妙的紧绷，像拉满的弓弦。
管文鸳正对着铺满桌面的海图、物资清单和预算报表，与几位船长、工部官员进行出海前最后的终极核对。
她神情专注，条理清晰得像自带Excel筛选功能，语速快得能赶上rap，仿佛前段时间的那场“社死事故”从未发生。她还是那个眼里只有搞事业、卷死全场的祺贵妃本妃。
也就只有在上首的玄凌状似无意投来目光时，她才会像被触发自动规避程序似的，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态度恭敬得像对待甲方爸爸，却又带着一种“莫挨老子”的疏离。
玄凌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帝王的雍容。
甚至在她汇报到关键处时，还会故意抛出几个刁钻到近乎苛刻的问题。
“爱卿确定这片标注‘富矿’的海域，没有强洋流或暗礁？”
“船队若误入，损失你承担得起？”
“陛下，该海域数据来源于十三次往返商船日志、‘疾风’分队三个月低空观测，以及臣妾结合星象与海鸟迁徙路径进行的交叉验证，误差率低于百分之二。备用航线及应急方案都在这，您过目。”
管文鸳指着地图某点，对答如流，嘴角甚至还挂着职业假笑，心里却疯狂吐槽：
（又来挑刺！）
（这些数据都是我用脚……不对，用脑细胞和飞禽特工队一点点抠出来的！）
（比你们钦天监那些靠翻老黄历的老学究准一百倍！）
（你自己后宫的事捋清楚了吗就来质疑我的专业？）
玄凌听着她内心的咆哮，心情诡异地好了那么一丝。
他点点头，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浮叶，状似随意道：
“爱卿近几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为出海之事劳心过度？”
“脸色也不如以往红润。”
“不如将行程推迟几日，你好好将养，船队晚几天出发也不打紧。”
管文鸳心里“咯噔”一下：
（清减？脸色不好？他看出来了？）
（不对啊，我最近明明觉得……胃口好像是不太好，早上起来还有点恶心……）
（难道是……不不不，不可能那么巧！稳住！不能慌！）
她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疲惫但坚强的笑容：
“谢陛下关怀。”
“臣妾只是近日思虑过甚，睡得浅了些，并无大碍。”
“出海吉日乃钦天监反复推算而定，关乎国运，不宜轻易更改。”
（改什么改！再拖下去，我这肚子要是真有情况，岂不是彻底走不成了？）
玄凌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指尖在紫檀木椅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眼神若有所思。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众人鱼贯退出。
玄凌起身，踱到管文鸳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墨香与一丝若有似无药草的气息。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暧昧：“那晚之后……”
“陛下！” 管文鸳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后退半步，笑容标准得像肯德鸡门口的人形立牌，
“那晚臣妾醉酒失态，多亏陛下照顾才未酿成大错。”
“此事已了，臣妾铭记教训，日后定当滴酒不沾。陛下不必再挂怀。”
说完，抱起一摞卷宗，匆匆一礼，
“码头仓库新到一批精密罗盘，臣妾需亲自校验，先行告退。”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却强装镇定的模样，玄凌眸色沉了沉，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躲？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管文鸳逃也似的走出书房，刚松一口气，一股熟悉的、隐隐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头。
她脸色一变，立刻捂住嘴，快走几步到廊下花圃边，强压下去，额角渗出细汗。
（又来了……这几天早上起来就反胃，还特别容易累，睡不醒……之前以为是熬夜筹备累的，但这症状……怎么越来越像……）
她靠在廊柱上，默默计算自己的生理周期。
作为一个医学博士，她对自己的身体变化敏锐得像精密仪器。
（上次月事……好像是在远洋舰队成立宴会前？）
（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顾上这事……）
（但算算时间，从那晚“社死事故”到现在……）
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猜测，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把她淹没。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搭在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上，屏息凝神。
周围人来人往，环境嘈杂，脉象不易辨，但指尖下那异常活跃、滑利如珠、往来流利的触感……似乎不止一道？
而且跳动得异常强劲有力，像是有好几个小拳头在同时敲打！
（这……这脉象……难道是……滑脉？还这么复杂强劲，活跃度超标？！）
管文鸳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跟打鼓似的“咚咚咚”直撞胸腔。
她闭上眼，排除干扰，仔细感受，结合最近的疲惫、嗜睡、晨起恶心、食欲变化，还有……小腹那虽然被宽松衣裙掩饰，但自己清晰感知到的、微微隆起且增长过快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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