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泛黄的《告同胞书》,轻声念道:“‘吾等炎黄子孙,漂泊南洋,饱受欺凌。今聚众自立,不为王侯将相,但求一方安宁之地,使子孙有学可上,老者有养可依……’”
念到这里,陈启抬起头:“罗芳伯两百年前写的,不正是我们今天在做的事吗?”
会议室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决定的分量。
“还有一个现实考虑。”陈启继续,“明年初,印尼新政权很可能加大对华人社区的压制。我们需要一面旗帜,让那些还在犹豫是否要逃难的人看到希望——南洋有一个地方,华人可以挺直腰杆活着。我们需要一个名分,让已经在这里的五万人明白,他们不是在‘躲藏’,而是在‘建设’。”
“那国内方面呢?”李振邦谨慎地问,“北京会怎么看待这件事?现在可是……特殊时期。”
陈启的表情变得复杂。这个问题他思考了无数个夜晚。
“北京现在自顾不暇。”他最终说,“但我们必须明确一点:我们宣布复国的是‘兰芳共和国’,不是要分裂中国。我们的宣言里要写明——这是海外华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为自保而建立的自治共同体,我们承认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我们永远视自己为中华民族的一部分。”
“既要建国,又要表明不分裂祖国……”周文泰苦笑,“这个平衡很难把握。”
“所以措辞必须字斟句酌。”陈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手稿,“这是我起草的《兰芳共和国复国宣言》草案。你们都看看,每个字都要推敲。”
---
十二月三十一日,清晨。
陈启没有去指挥中心,而是独自登上了“根”基地附近的制高点——当地人称为“望乡台”的山丘。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基地:错落有致的木屋、冒着袅袅炊烟的食堂、操场上晨练的民兵、远处海面上巡逻归来的“卫-01”。
五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原始雨林。五年后,一个微型的文明正在这里扎根生长。
苏颜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手里端着热茶:“一夜没睡?”
“嗯。”陈启接过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在想一些事。”
“关于建国的事,我听文泰说了。”苏颜的声音轻柔但坚定,“安儿和昭月今天早上问我,爸爸最近为什么总皱眉。我说,爸爸在思考怎么保护更多的人。”
陈启望向妻子。五年的雨林生活让这个曾经的京城姑娘变得坚强,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旧清澈。
“你觉得我该这么做吗?”他罕见地流露出不确定。
苏颜沉默片刻:“你还记得1965年,我们决定南迁的那个晚上吗?父亲坐在书房里,抚摸着祖父留下的砚台说:‘有些东西,可以失去房屋,失去钱财,但不能失去根。’”
她握住陈启的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成千上万失去家园的人,重新种下根。至于这棵树叫什么名字……叫兰芳还是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让人们相信,从此不必再漂泊。”
陈启凝视着妻子,良久,用力握紧她的手:“谢谢你,颜颜。”
---
同一天下午,核心团队最后一次审阅宣言草案。
宣言共分五个部分:
**第一部分:历史渊源。**回顾1777-1884年兰芳共和国的历史,强调其“海外华人互助自治”的本质,而非独立国家。
**第二部分:现实必要。**列举1965年以来南洋华人遭受的迫害事实,声明复国是“迫不得已的自保之举”。
**第三部分:政治立场。**明确声明:“兰芳共和国是海外华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建立的自治共同体,不寻求国际承认为国家,不主张分裂任何现有国家主权,永远视自己为中华民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第四部分:建国纲领。**提出“生存权、发展权、文化权”三大基本权利,承诺实行民主自治、法治建设、各民族平等。
**第五部分:对外呼吁。**呼吁国际社会关注南洋华人生存状况,请求人道主义对待。
“关键在第三部分。”陈启用红笔圈出那段文字,“这是我们立足的基石。我们必须表明:这不是分离主义,而是特殊历史条件下的自治实践。”
林文正提出技术问题:“宣言通过什么渠道发布?”
“三条渠道同时进行。”陈启早有规划,“第一,短波广播。明天午夜,通过我们所有电台,用普通话、闽南语、客家话、粤语、英语、印尼语六种语言广播。”
“第二,印刷品投放。宣言印刷版将通过秘密渠道,投放到新加坡、吉隆坡、雅加达、泗水等主要城市的华人社区。”
“第三……”他顿了顿,“通过我们掌握的特殊渠道,直接送达北京、华盛顿、莫斯科、伦敦、巴黎的有关部门。”
韩武眉头紧锁:“直接送达大国首都?这会不会太……”
“太挑衅?”陈启摇头,“恰恰相反,这体现我们的透明度——我们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政治意图。同时,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存在和立场时,任何一方想要秘密消灭我们,都会面临国际舆论压力。”
周文泰补充道:“而且通过特殊渠道送达,可以让对方知道我们‘有办法’,但又摸不清我们的底细。”
“时间定在明天午夜,有什么特殊考虑吗?”李振邦问。
“1969年1月1日零点。”陈启看向窗外,“新的一年,新的开始。让那些守夜迎接新年的人,同时听到一个古老共和国的新生。”
---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根”基地中心广场。没有盛大的庆典,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简单的木制讲台和十几盏防风灯。但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万人——没有人组织,他们都是自发前来。
人们沉默地站着,怀中抱着熟睡的孩子,搀扶着年迈的父母。他们来自南洋各地:印尼的爪哇岛、苏门答腊、加里曼丹;马来西亚的槟城、吉隆坡;新加坡;甚至还有少数从菲律宾、泰国辗转而来。
喜欢重生火红年代,我有百亩空间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重生火红年代,我有百亩空间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