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庄的秋天,是一年中最丰饶的季节。金黄的稻浪在风中起伏,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秸秆。田埂上,庄户们挥汗如雨,收割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丰收的乐章。
王瑾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这片他倾注了三年心血的土地。三年时间,瑞安庄已从那个凋敝破败的皇庄,变成了京畿一带闻名的富庶之地。平均亩产稳定在两石以上,庄户家家有余粮,甚至有不少流民慕名而来,恳求在此落户。
“王管事,您看这穗子,粒粒饱满!”张老汉捧着一把刚割下的稻谷,脸上每条皱纹都洋溢着笑意,“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
王瑾接过稻穗,仔细端详。确实,这稻谷颗粒饱满,色泽金黄,比他刚来时那些干瘪的籽粒不知强了多少倍。三年来,他不仅引进了耐寒高产的粮种,还推广了堆肥法、轮作制、深耕细作等一系列改良技术。更重要的,是废除了旧有的剥削制度,让庄户真正成为土地的主人,有了生产的积极性。
“是大家辛勤劳作的结果。”王瑾将稻穗还给张老汉,温和地说。
“不不不,都是王管事您的功劳!”周围的庄户们纷纷说道,“没有您,咱们哪过得上这样的好日子!”
王瑾笑笑,没有再多说。他抬头望向远方,田野的尽头,是连绵的群山。山的那边,是京城,是他曾经权倾朝野的地方,也是恩怨纠葛的所在。
三年前,他从江南归来,彻底辞去官职,隐退瑞安庄。皇帝准奏,赐金赐田,看似恩宠有加,但王瑾知道,那既是赏赐,也是划清界限。自此,他真正成了一个“归隐田园”的前朝太监,不再过问朝政,不再参与权力斗争。
这三年,朝中发生了许多事。太后“病逝”后,皇帝彻底掌握了后宫权柄,提拔德妃为皇后。朝堂上,科举出身的寒门官员逐渐占据要职,士族势力进一步被削弱。江南盐案彻底清查,牵扯出一大批贪官污吏,国库因此充实不少。
一切看似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王瑾通过偶尔往来的书信和赵铁柱打探的消息知道,暗流从未平息。新帝虽励精图治,但根基尚浅,朝中仍有不少反对势力暗中串联。而那些曾被王瑾打压的仇家,也从未忘记仇恨。
“公公,京城来信。”婉儿的声音将王瑾从思绪中拉回。
王瑾接过信,是司礼监现任掌印太监——他当年的副手小禄子写来的。信中除了问候,还透露出一些朝中动态:有御史近日上疏,重提当年淑妃旧案,称“真凶未明,应继续深查”,矛头隐隐指向已故太后及其家族。皇帝留中不发,但已引起太后一党的残余势力不安。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王瑾轻叹一声,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
“公公,会不会……”婉儿欲言又止。
“不会。”王瑾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皇上既然当年选择那样处置,就不会再翻旧案。那些御史,要么是真心想为淑妃申冤,要么是被人利用,想挑起事端。无论哪种,皇上都会压下去。”
婉儿松了口气,却又蹙眉:“可是,总有人不肯放过……”
“他们不是不肯放过我,是不肯放过过去。”王瑾望向京城方向,“我代表的,是一个时代的终结。我倒了,陈延敬、太后、周文远……所有这些人的时代,才真正结束了。有些人,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夜幕降临,王瑾独自在书房整理这三年的农事笔记。他将瑞安庄的耕作经验、改良技术、作物品种等详细记录,打算编成一本《农事辑要》,若有朝一日能刊印流传,或可惠及更多百姓。
这是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权力斗争,恩怨情仇,都已是过眼云烟。他只愿守着这片土地,做些实实在在的事。
“公公,赵统领求见。”门外传来仆役的声音。
“让他进来。”
赵铁柱一身夜行衣,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这三年来,他虽名义上是瑾园的护卫统领,实则还负责情报收集,时刻关注朝中和京城动向。
“如何?”王瑾问。
“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赵铁柱沉声道,“属下查到,最近有一批不明身份的人潜入京畿,在瑞安庄周边活动。看他们的行事作风,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多少人?从哪里来?”
“大约二三十人,分三批进入,化整为零,藏在周边的村镇。来源……应该是江南。”赵铁柱顿了顿,“属下抓了一个舌头,虽未招供,但从口音和身上的刺青判断,是当年周文远圈养的死士余孽。”
王瑾眼神一冷。周文远伏诛已三年,其家族也被流放,没想到还有余孽未清。
“他们的目标是我?”
“是。那舌头受刑时说漏了嘴,提到‘为主报仇’。”赵铁柱道,“周文远虽罪有应得,但总有人愚忠。而且,属下怀疑,这些余孽背后,可能还有其他人指使。”
“你是说……朝中还有人想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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