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上,王瑾一直沉默。赵铁柱等人知道他心情沉重,也不多言,只是默默护卫。柳依依姐弟已被秘密安置在安全之处,将来会改名换姓,开始新的生活。而王瑾自己,将再次踏入那个他本以为已经离开的漩涡。
抵达京城那日,天空飘着细雪。皇城在雪中显得格外肃穆,红墙金瓦覆盖着薄薄的白,有种说不出的苍凉。
王瑾没有立即进宫,而是先回到瑾园——他当年权倾朝野时的府邸,如今虽已冷清,但仍有几个老仆守着。婉儿得知他回来,早已等在门口,见他安然归来,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公公,您瘦了。”她轻声道。
王瑾拍拍她的手:“我没事。庄子里还好吗?”
“都好。赵统领安排得很妥当,庄户们也很用心,冬小麦长势不错。”婉儿答道,“就是……常有陌生人在庄子外转悠,但不敢靠近。”
王瑾点头。他知道,那些人是在监视,看他是否真的“归隐”,看他还有多少势力。此次江南之行,必然已引起某些人的警觉。
休息一夜后,王瑾入宫觐见。
乾清宫内,炭火燃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景和帝坐在御案后,比起半年前更加沉稳,眉宇间已有了帝王的威严。见王瑾进来,他抬手免礼,赐座。
“王卿此行辛苦。”皇帝开门见山,“江南之事,办得很好。周文远伏法,盐案可继续深查,朝中那些蠹虫也该收敛了。”
“此乃臣分内之事。”王瑾躬身道。
皇帝看了他片刻,忽然问:“淑妃旧案……真相到底如何?”
王瑾心中一动,将江南所查一一禀报,但隐去了可能牵扯太后的部分。皇帝静静听着,直到王瑾说完,才缓缓道:“所以,主谋是陈延敬余党,周文远是重要帮凶。那……宫内呢?谁接应?谁下毒?”
“太医院刘太医已故,淑妃宫中的宫女多数已不在人世。”王瑾谨慎道,“具体经手人,已难查证。”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道:“太后病重,王卿知道吗?”
“臣略有耳闻。”
“太医说,是忧思过度,心疾复发。”皇帝语气平静,却透着深意,“太后自从先帝驾崩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如今又听闻江南之事……病情加重了。”
王瑾垂首不语。他听出了弦外之音——太后是因为江南之事“忧思过度”,也就是说,皇帝知道太后与淑妃之死有关。如今太后“病重”,或许是皇帝的一种表态,也是一种……处置。
“朕已下旨,让太后移居西苑静养,非诏不得出。”皇帝继续道,“后宫之事,交由德妃掌管。德妃性情温良,出身清流,不会再生事端。”
王瑾明白了。皇帝不打算公开追究太后的罪责,但会将她软禁,剥夺权柄。这对一个曾经权倾后宫的女人来说,比死更难受。而提拔德妃——这位与淑妃有几分相似的妃子,也是一种表态。
“皇上圣明。”王瑾只能这么说。
皇帝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王卿,朕知道你觉得这样处置太轻。但朕有朕的难处。太后毕竟是嫡母,若公开治罪,天下人会如何看?朝局会如何动荡?朕登基不久,需要稳定。”
“臣明白。”王瑾道,“淑妃娘娘若在天有灵,也必不愿因她一人之事,让朝局动荡,让皇上为难。”
皇帝神色稍缓:“你能理解就好。淑妃的仇,朕记着。那些害她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只是……需要时间。”
“臣相信皇上。”
又聊了些江南盐案的后续处置,皇帝忽然道:“王卿此次立下大功,朕该赏你。但你现在已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爵至顶点,朕倒不知该赏什么了。”
王瑾跪地道:“臣不求赏赐。只求皇上准臣一事。”
“何事?”
“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恳请皇上准臣辞去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彻底归隐瑞安庄。”王瑾叩首,“臣愿以此残年,为皇上试种新粮,改良农法,若有所成,推广天下,惠及万民,便是对臣最大的赏赐。”
皇帝怔住了。他没想到王瑾会再次请辞,而且是彻底辞去所有官职。
“王卿,你可想清楚了?一旦辞去,便再无权柄。那些仇家若寻上门……”
“臣在瑞安庄过得很好。”王瑾抬头,目光清澈,“权柄富贵,臣已尝过,不过如此。如今臣只想做些实事,看到庄稼丰收,看到百姓笑脸,比在朝堂上勾心斗角更让臣心安。”
皇帝凝视着他,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一丝虚伪或试探,但他只看到了坦然与疲惫。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太监,是真的累了,想离开了。
“准奏。”皇帝终于道,“朕准你辞去司礼监掌印太监之职,保留虚衔,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瑞安庄及周边三庄,皆赐予你为养老之所。望你善自珍重,若有农事心得,随时可上奏。”
“臣,谢主隆恩!”王瑾郑重叩首。
退出乾清宫时,雪下得更大了。王瑾走在宫道上,雪花落在肩头,很快就化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殿,那个他奋斗半生的地方,如今终于要彻底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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