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桓灵朝，莫说寻常百姓，就连一些小家族和所谓耕读传家的小士族。
都已承担不起被大世家隐藏后均摊在老百姓身上的赋税，纷纷弃田弃户。或彻底沦为世家附庸，或直接变成流民。
朝廷能够收起来的税，也只剩下那些世家报在明面上的土地与人口。
至于“度田令”，更是因为各地动辄一郡即一家或几家说了算，早已推行不下去。
灵帝为何要卖官鬻爵，自然是能够收起来的税收极为有限，已经无法再支撑朝廷运转了。
凉贼反叛、黄巾之乱，每一件事关汉室存亡的大事都要用钱，人家灵帝自己还想享受一下…
不通过特殊卖官鬻爵，向想做官的士人反向收钱，从富得流油垄断各地的世家手中压榨点钱出来怎么行？
事实上，别说已经接近完蛋的汉室朝廷，当今天下任何一路诸侯，离了世家都难以壮大。
就比如韩馥与潘凤的冀州州牧府，从冀州之地通过正常渠道收起来的赋税，只是各地世家报那一点点土地与人口，基本上啥也干不成。
更多的还是靠以耿、闵、李三族为代表的魏郡世家，定期不定期向州牧府大笔纳捐献钱粮支持一番。
其实在麹义未叛乱前，不仅是魏郡世家，冀州之地大部分世家豪强，除了向州牧府缴纳所报土地人口那点税赋外，也会给州牧府表示一下。
尤其袁绍未入冀州时，韩老头还是能靠着“大名士”的面子，拉来不少“非税收入”的。
这也是州牧大人能够豪掷重金，让潘凤这个冀州上将军打造“三万甲胄齐全、武器精良、训练有素精锐之师”的底气所在。
尴尬之处在于潘凤一时用人不察，麾下“冀州溜须五虎”又胆子贼大，让州牧大人先前拉来的赞助都打了水漂。
更尴尬的地方则是，袁绍来了后，除魏郡世家外，冀州各地世家豪强对州牧府的“赞助”已大打折扣。
倒也不是说不给了，只是纳捐献贡的份额降到了原来的几十分之一、乃至几百分之一，真只是把州牧府当乞丐，随便表示表示、打发打发。
至于打发完州牧府后剩下的一大部分，自然是暗中送到了袁绍的渤海太守府，用于与这位天下至强世家、汝南袁氏的麒麟子交好了。
也就是说，现在就算韩馥还想如先前那般，下血本让潘凤再整一支精锐之师，州牧府也很难拿得出足够的钱粮来了。
对潘凤来说，想要保住自己和老名士安身立命的地盘，甚至更进一步在这场“韩袁之争”中获胜。
兵精是关键，粮足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拿下濮阳城，找机会再磨炼自己麾下的五万大军，特别是以实战提升无双、破阵、虎威三营精兵战斗力是一方面。
免去日后被桥瑁渡河偷袭，腹背受敌的隐患是另一方面。
二者共同构成了潘凤在接下来的冀州战局中，“战术层面”的谋划的第一步，也就是如何在军事上稳住。
而借着濮阳田氏、桥氏两个世家豪族，在答应捐献“几成”家产买全族平安后，又公然耍心眼、玩手段戏耍冀州大军的事大作文章。
正是潘凤对于冀州战局“战略层面”谋划的第一步，也是“兵精”之外，事关“粮足”的重中之重。
汉末世家豪族如云，巨富豪强大族几乎每一个郡国、每一处疆域上都有。
不是没有良田宝地、没有底层百姓安身立命的地方。
只是在越来越强、越来越大的世家豪族面前，绝大多数百姓无路可活罢了。
也就是天下所有的资源，不管是土地还是钱粮也好，甚至绝大多数的人口，都集中到了各地世家豪族手中，被极少数人所掌握。
潘凤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被少数人垄断的资源给弄出来，并使之成为自己接下来在冀州之地，与袁绍、麹义等枭雄人物争锋的基础。
冀州大军入濮阳城那夜，田氏、桥氏与闵申对账，最后得出的账目是：
桥氏在濮阳之地有良田两万亩、佃户与奴仆八千、庄园宅邸与商铺一百，诸多家产每年可营收两万金左右。
田氏更加富有一些，各类家产比桥氏多了一倍左右，每年营收自然也翻倍，达到四万金。
其中田氏家主田平主动提出，田产人口、庄园商行等家产不好直接献给冀州潘将军，直接折合为金银来结算。
田氏的两成家业，便以家族四年的营收相抵，一口价十六万金。
桥氏所涉及的七成家产，差不多可以折成桥氏十一二年的营收，因为桥瑁是桥氏子弟，就直接以十二年计算，纳捐献上二十四万金。
如此一来，潘凤便等同于有四十万两黄金进账。
以当世差不多通行的正常物价来看，一石黍米等粮食，差不多两贯五铢钱，也就是二两银子左右，市场上一金可购粮五石，也就是六百斤粮食。
造价相对低廉的皮甲，打造一套差不多要三十贯铜钱，也就是三十两白银，再加上新造的刀枪剑戟等制式兵刃，全副武装一名精锐士兵差不多要四两黄金。
换而言之，两家这波纳捐赔罪，已经够潘凤新造出四万人的甲胄与制式兵刃来了。
当然，潘凤也不可能把这些钱，都用在甲胄与兵刃上。这些东西只是组建精锐之师的一部分。
真要成军，就算都是步军，也还是需要配备少量战马的。就算如今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不少诸侯对麾下的兵马，尤其是底层士卒，仅仅是包吃包住而已。
但军中那些精锐，伍、什、队、屯之类能算是大大小小行伍胥吏的存在，不得在吃饱穿暖的同时给些例钱？
至于再往上走，曲、部、营等统率的校佐武官，按照军制已经是有“官轶”存在的，人家是正儿八经需要发钱发饷那种，不给足够的待遇保障谁干？
更别说还有军队日常粮草供给、打仗或训练中带来的甲胄军械消耗等等。
总之，组建一支像样的军队，挑费极大，不是简单打造出一批甲胄兵刃就能解决的。
当初韩老头让潘凤打造“州牧府三万野战精锐”时，从头到尾付出了超百万两黄金。
也正是如此，才会让潘凤手底下“冀州溜须五虎”，心甘情愿对自家上将军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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