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旋转、撕裂、轰鸣。
这是陆铠在被银白光茧包裹、卷入能量乱流后,意识中唯一残留的感知。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甚至没有明确的痛苦——所有的感官都被外部狂暴的能量对撞和自身维生舱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在失控湍流中翻滚撕扯带来的巨大负荷所淹没。
他像一颗被投入超新星爆发边缘的尘埃,又像一个被塞进滚桶洗衣机、然后从万米高空抛下的石子。
银白光茧——那来自苏小鱼跨越时空的“秩序”加护——顽强地闪烁着,忽明忽暗,其表面流转的玄奥纹路时而清晰如刻印,时而扭曲模糊几近溃散。
它承受着绝大部分外部能量的冲击和侵蚀,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金属被巨力弯折的呻吟。
光茧内部,维生舱的警报早已连成一片凄厉的悲鸣,舱体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外部观察窗外的景象是疯狂的混沌——
火焰(能量乱流的表现形式之一)、冰晶、岩石碎片、暗红与幽蓝的闪电、还有纯粹黑暗的虚空裂缝,一切都在以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高速旋转、碰撞、湮灭。
陆铠被牢牢束缚在维生舱的固定装置内,每一次剧烈的翻滚和变速都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断裂的骨头在摩擦,内脏仿佛移了位,耳膜充斥着高频的噪音和沉闷的爆鸣。
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全靠胸口护身符持续传来的、那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温暖脉动,以及一种冥冥之中、仿佛灵魂深处被一根无形丝线牵引着的感觉,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抛向未知的远方。
岩盾最后的牺牲,观测站的自爆,与“哀恸者”攻击的对冲,制造了一个极其混乱但也可能是唯一的逃生窗口。
苏小鱼的力量在为他争取方向和庇护。
但最终会落在哪里?是相对安全的冰原?是另一处绝地?还是直接坠入深不见底的冰海或山涧?一切都是未知。
生还的几率,渺茫得如同在暴风雪中寻找一根特定的冰针。
但他没有放弃。也不能放弃。
意识在极限的负荷和痛苦中开始涣散,过往的碎片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末世前训练场的烈日,病毒爆发时的混乱与抉择,战友倒下的身影,北境要塞冰冷的灯光,苍狼上校凝重的托付,银白色数据流的刺痛,冰渊下的黑暗与窒息,还有……那张总是带着点怯生生、却又在关键时刻异常执拗的苍白小脸……
小鱼……
这个名字成了他意识沉沦前最后的锚点。
他调动起残存的所有意志,不再试图对抗外界的混乱,也不再担忧未知的落点,而是将全部的精神,都凝聚在胸口那点温暖,以及顺着温暖传来的、那模糊却坚定的“牵引感”上。
活下去……回去……找到你……
这是他传递给那根无形丝线另一端最后的、也是最强烈的意念。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北境,深层意识监控室。
苏小鱼在喷出那口鲜血后,身体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软倒,被林婉儿和医护人员及时扶住,重新安置在旁边的医疗床上。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额头冷汗涔涔,刚刚还璀璨夺目的“秩序场”光影早已消散无踪。
但她并没有昏迷。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却执拗地“望”着北方,仿佛视线能穿透厚重的墙壁和数千公里的距离。
她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却微微勾动着,像是在虚空中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线……好乱……好多……噪音……”
她的嘴唇翕动,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他在……转……飞得好快……好远……光罩子……要破了……”
监测仪器上,她的精神力读数低得吓人,脑波活动极度紊乱且微弱,代表异能核心能量的曲线更是几乎跌到了谷底。
刚才那一下超远距离、高强度的“秩序加护”与“引导”,尤其是承受了“哀恸者”攻击与观测站自爆的双重冲击反馈,对她刚刚进化、远未稳固的异能体系和本就脆弱的精神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透支。
“快!最高浓度精神修复液!异能稳定剂!生理盐水补充!注意她的脑压和心脏负荷!”
林婉儿一边快速下令,一边紧紧握着苏小鱼冰凉的手,“小鱼,撑住!别再去‘看’了!先保护你自己!”
然而,苏小鱼仿佛没有听到。
她的全部心神,依然系在那根即便在狂暴能量乱流中也未曾彻底断绝、反而因为陆铠最后强烈意念而变得更加“鲜明”的“秩序之弦”上。
她能“感觉”到陆铠正在飞速远离爆炸中心,方向……似乎偏向了东北?
距离……远得让她心慌。
维生舱的状况很糟糕,外部能量冲击极度猛烈,她编织的“秩序之鞘”正在快速损耗。
陆铠的生命体征……在剧烈的负荷和伤势下,再次滑向危险的边缘,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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