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
这个词汇对此刻的陆铠而言,并非重获新生的温暖宣告,而是坠入更深一层冰寒现实的残酷认知。
意识从混沌与剧痛的深海勉强上浮,首先涌入感知的,是刺骨的冰冷——浸泡躯体的维生液带来的并非暖意,而是一种与死亡亲吻的粘稠寒意。
紧随其后的,是遍布四肢百骸、如同被无数冰针反复穿刺又碾碎的剧痛,尤其是左臂和肋骨区域,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折磨。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最初是模糊的,只有扭曲的光影和晃动的人影。
但多年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让他强行压下生理的极度不适和意识的晕眩,迅速聚焦。
崩塌的冰窟。蠕动着失去活性、却依旧散发不祥气息的暗红触手残骸。
浴血搏杀、摇摇欲坠的岩盾。
不远处倒伏的夜鹰和青囊。
空气中弥漫的能量硝烟与浓重的血腥、冰屑混合的刺鼻气味。
以及,头顶冰窟破洞外,那片正在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庞大黑暗与冰冷意志缓缓吞噬的天空,和天空中那对如同恶魔之眼般缓缓旋转、越来越清晰的暗红与幽蓝能量漩涡。
“哀恸者”——本体。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入陆铠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脑海。
比之前遭遇的聚合体、触角都要庞大、古老、本质得多的存在。
观测站最后的一击,净化脉冲,显然没能消灭它,反而彻底撕破了它漫长的沉眠,将其最核心的、充满无尽空洞悲伤与暴怒的意志,彻底引向了这里。
死亡,从未如此迫近,如此具象。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即将淹没他的瞬间——
胸口。
一股清晰、温暖、坚韧、无比熟悉的脉动,穿透了维生液的冰冷和躯体的剧痛,如同黑暗冰渊中唯一不灭的星辰,牢牢锚定了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是小鱼。
那枚紧贴胸口的护身符,此刻正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银白色光晕。
不仅如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仅仅是护身符本身,还有一种更加宏大、更加精妙、仿佛由无数细微“秩序”丝线编织而成的无形网络,正以护身符为节点,轻柔而坚定地包裹着他,支撑着他破碎的身体和摇曳的精神。
这支撑并非治愈,更像是为他濒临崩溃的存在,提供了一个临时的、脆弱的“秩序框架”,让他不至于立刻被周围的混乱与冰寒彻底吞噬、同化。
同时,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与呼唤,顺着这“秩序”的连接,隐约传来。
并非声音或画面,而是一种模糊的、焦急的、无比坚定的意念——
坚持住。我在。
简单的意念,却比任何强心剂都更有效地点燃了陆铠体内残存的生命之火。
她还活着。她在北境。她……在帮他。
用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但强大而神奇的方式。
这个认知驱散了部分冰冷,带来了沉重的责任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希望——他必须活着回去。为了她,也为了所有牺牲和坚持。
“陆中校!”岩盾嘶哑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更深的焦灼。
他看到陆铠睁开了眼睛。
陆铠艰难地转动脖颈,对岩盾微微颔首,目光迅速扫过冰窟内的情况。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尽管每一次思考都带来颅内的刺痛。
观测站已彻底暴露,屏障失效,结构崩塌在即。
“哀恸者”本体意志锁定,即将发动真正意义上的攻击。
小队伤亡,补给耗尽,自己重伤濒死。
绝境。
但……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上。
虽然大部分屏幕已经熄灭,但那个刚刚发射了净化脉冲的核心装置,仍有几个指示灯在顽强闪烁,显示着“能源枯竭……最终协议执行完毕……部分系统转入最低维持状态……”的字样。
最终协议……刚才那被奇异强化的净化脉冲,是观测站最后的反击,也是……某种信号?
他想起之前“意识下潜”时对“秩序之种”和脚下“哀恸者”的模糊感知,想起护身符与苏小鱼能力的共鸣,想起刚才净化脉冲表面那层突如其来的、熟悉的“秩序”加护……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雏形,在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成型。
“岩盾队长……”陆铠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难以辨认,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听我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北境,监控室。
苏小鱼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秩序场”的光影剧烈波动。
她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许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
就在刚才,当她竭尽全力,将自身的“秩序”能量化作最精微的外鞘,包裹住观测站发射的净化脉冲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了脉冲命中目标时,那来自冰渊深处的、恐怖的暴怒反冲!
就像用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了一头沉睡巨兽最敏感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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