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接过照片。
相纸边缘沾着潮湿的痕迹,像是被反复摩挲过。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粉色蓬蓬裙,抱着小熊玩偶,嘴角咧到耳根,可眼尾的肌肉却僵成两条直线,瞳孔散得像团雾:“就像……不是她自己。”张浩的声音突然哽咽,“我老婆昨天翻老相册,说这孩子笑得‘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裴溯俯身凑近照片,镜片后的睫毛轻轻颤动:“这是典型的表情肌失能。”他的指尖虚点在女孩颧肌位置,“自然笑容会带动眼轮匝肌收缩,但这里……”他的声音顿住,与苏砚对视的瞬间,两人同时想起ST - 07病例里的描述——“人格替代期出现面部神经控制异常”。
苏砚的后颈又开始发紧。
她摸出放大镜,照片在玻璃镜片下显出更清晰的纹路:女孩耳后有个淡褐色的小点,和张语桐病历里“植入芯片位置”的标记完全重合。
“什么时候拍的?”她的声音发涩。
“2003年7月14日。”张浩从裤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相馆收据,日期栏的蓝墨水晕成团,“第二天她就……”他突然哽住,喉结剧烈滚动,“就说要跟‘变魔术的叔叔’去看发光的箱子。”
发光的箱子。
苏砚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她想起妹妹苏棠失踪前说过的话,想起宋杰扫描出的“2003年7月15日”植入时间——这两个孩子,竟在同一天被推进了“光茧计划”的实验室?
“苏法医?”张浩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
苏砚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解剖刀从操作台上滑落,“当啷”一声撞在金属托盘上。
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白雾,耳边响起电流杂音,有个沙哑的女声混在其中:“你是新的容器……别醒来。”
“苏砚!”裴溯的手臂环住她腰腹。
他的西装面料带着体温,却压不住她剧烈的颤抖。
苏砚的指甲深深掐进他手腕,掌心很快渗出温热的湿意——是她自己的血。
“我没事。”她咬着牙直起身子,却在触到操作台边缘时踉跄。
裴溯的手掌始终虚悬在她后腰,像道无形的墙。
张浩已经退到门边,攥着照片的手垂在身侧,瞳孔里映着苏砚发白的脸。
“可能是低血糖。”苏砚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转身去拿抽屉里的葡萄糖。
裴溯的目光像根细针,扎在她后颈:“今晚我送你回家。”
“不用。”她的声音太急,尾音都飘了。
夜幕降临时,解剖室的冷光灯依然亮着。
苏砚站在标本柜前,玻璃后面是那具被误认作苏棠的遗骸。
骨骼表面的荧光标记在黑暗里泛着幽蓝,像撒了把碎星子。
“如果你是张语桐……”她的指尖抚过锁骨位置,“那七年前被推进面包车的,真的是苏棠吗?”骨骼的指骨在玻璃后投下细瘦的影子,和她自己的手叠在一起,“如果苏棠的人格在张语桐身体里……那我又是谁?”
后颈突然传来灼烧般的痛。
苏砚猛地转身,撞得标本柜玻璃嗡嗡作响。
她摸向颈后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童年爬树摔的,母亲总说“小砚最勇敢,都没哭”。
此刻疤痕中心却鼓起个小包,皮肤下有黑色液体在蠕动,像条细小的蛇。
她踉跄着冲向洗手台,镜子里的自己眼白布满血丝。
指尖刚触到疤痕,黑色液体突然破皮而出,滴在瓷砖上发出“滋啦”一声,瞬间腐蚀出个指甲盖大的坑。
“叮——”
手机在操作台上震动。
苏砚抓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宋杰发来的消息:“芯片加密层出现松动,明早八点……”
消息没写完。
屏幕突然黑屏,再亮起时,显示的是解剖室门口的监控画面——裴溯正站在门外,西装领口微敞,手里提着她落在法庭的白大褂。
他仰头看向摄像头,镜片后的眼睛在阴影里发亮,像两簇幽蓝的火。
苏砚的手指悬在门锁按钮上,最终按下了开门键。
夜风卷着消毒水味涌进来,裴溯的声音裹在风里,低得像句叹息:“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而在三公里外的实验室里,宋杰的电脑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
全息投影的数据流疯狂滚动,最后定格在一行血红色的字上——
【容器002:激活倒计时24:00:00】
喜欢迷雾红凤蝶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迷雾红凤蝶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