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江城的暑气达到了顶峰。即便是清晨，太阳刚一露头就把水泥地面烤得发烫。方旭牵着筱云的手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能感觉到热气从脚底蒸腾上来。
“爸爸，下周五你有空吗？”筱云突然问，声音比平时小。
方旭低头看她：“下周五？应该有。怎么了？”
孩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脚在地上蹭了蹭。这个动作方旭很熟悉——每当筱云有话想说又不敢说时，就会这样。
“老师说，下周五下午是亲子运动会。”筱云终于开口，语速很慢，“要……要爸爸妈妈一起参加。”
方旭的脚步顿了一下。
亲子运动会。去年学校也办过，那时候他和秦思思还没离婚，两人一起陪筱云参加了三人四足比赛。筱云站在中间，他和秦思思一左一右牵着孩子的手，跑得歪歪扭扭，最后得了第三名。孩子高兴得小脸通红，说下次要拿第一名。
那次运动会后不到一个月，秦思思出轨的事就暴露了。然后是一切混乱的开始。
“爸爸？”筱云拉他的手，“你在听吗？”
方旭回过神：“在听。下周五下午，爸爸请假陪你去。”
孩子咬了咬嘴唇，声音更小了：“可是老师说……最好是爸爸妈妈一起。”
这句话像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方旭心里。他知道筱云不是故意要他为难，孩子只是说出了老师的原话，也说出了自己隐秘的愿望。
校门口到了。很多家长送孩子上学，有些是父母一起来的。方旭看到班上一个叫李雨欣的女孩，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正兴奋地说着什么。她妈妈弯腰帮她整理红领巾，动作温柔自然。
筱云也看到了。她的目光在那个画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很快移开。
“爸爸，我进去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方旭蹲下身，握住孩子的肩膀：“筱云，爸爸一定会陪你去运动会。至于妈妈……”
他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说“妈妈不能来”？太残忍。说“妈妈在很远的地方”？是谎话。最终，他只是说：“爸爸会想办法，让你开心地参加运动会，好吗？”
孩子点点头，但眼睛里那点期待的光，已经暗了下去。
整个上午，方旭在公司都有些心不在焉。开项目会时，他两次走神，还是许思瑜轻声提醒，才把话题拉回正轨。
“方总，您是不是不舒服？”中场休息时，许思瑜递过来一杯水，“脸色不太好。”
方旭接过水杯：“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那下午的讨论要不要改期？”
“不用。”方旭摇头，“继续吧。”
会议重新开始，讨论的是数据接口的技术细节。许思瑜讲得很投入，偶尔在白板上画示意图。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侧脸镀了层金边。方旭看着她，忽然想起筱云早上那双失望的眼睛。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如果……如果请许思瑜帮忙呢？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太唐突了，太冒昧了。他和许思瑜只是工作关系，顶多算得上朋友，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可是筱云的眼神……
“方总？”许思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对这个方案有什么意见吗？”
方旭这才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定了定神：“抱歉，刚才走神了。方案很好，就按这个推进吧。”
会议结束后，方旭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手机响了，是筱云班主任王老师打来的。
“方先生，打扰了。”王老师的声音很温和，“关于下周五的亲子运动会，我想跟您沟通一下。”
“王老师您说。”
“今天上午，筱云在课堂上情绪有点低落。我问她怎么了，她说……”王老师顿了顿，“她说想妈妈了。”
方旭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您家里的情况，也理解孩子的感受。”王老师说，“亲子运动会的本意是增进亲子关系，但我们不希望它成为孩子的心理负担。如果您不方便，可以让其他家人陪同，或者……”
“我明白。”方旭打断她，“谢谢王老师关心。我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方旭坐回办公椅，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筱云第一次学走路时，他和秦思思一左一右护着；筱云发烧时，秦思思整夜不睡用湿毛巾给她降温；筱云上幼儿园第一天，秦思思躲在教室外偷偷抹眼泪……
那些记忆都是真的，那些爱也是真的。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可是孩子不懂。在孩子心里，妈妈永远是妈妈，无论她做了什么。
敲门声响起。方旭睁开眼睛：“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许思瑜。她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方总，这几份材料需要您签字。另外，关于下周的测试计划……”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看着方旭：“您真的没事吗？脸色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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