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勉强笑笑：“可能是有点累了。”
许思瑜把文件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方总，虽然可能有些冒昧，但……如果您需要帮助，或者想找人聊聊，我可以是个不错的听众。”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没有过度关切，但表达了善意。
方旭看着她，忽然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许经理，”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女儿……参加过亲子运动会吗？”
许思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参加过。悦悦一年级的时候，学校也办过。”
“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隐晦，但许思瑜听懂了。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情认真起来：“悦悦第一次参加亲子运动会时，我刚离婚不久。她也很想要爸爸妈妈一起，但我前夫……他连电话都不接。”
她说得很平静，但方旭能想象当时的艰难。
“后来我跟我妈商量，让我妈陪我一起去。”许思瑜继续说，“虽然外婆不是爸爸，但至少是家人。悦悦一开始有点失望，但看到其他孩子也有是爷爷奶奶陪着去的，也就接受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重要的是让孩子感受到爱和陪伴，形式没那么重要。”
方旭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筱云下周也有亲子运动会。她……想让我和她妈妈一起参加。”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许思瑜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方旭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但筱云她……她很喜欢你。上次你说悦悦生日邀请她，她高兴了很久。”
他停下来，等许思瑜的反应。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许思瑜沉吟了片刻，然后问：“筱云自己怎么说？”
“她没直接说，但早上送她上学时，她看到别的孩子有爸爸妈妈一起，眼神……”方旭说不下去了。
“我明白了。”许思瑜点点头，站起身，“方总，我需要考虑一下。不是拒绝，只是……我需要想想怎么做最合适。”
“当然。”方旭也站起来，“无论如何，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不客气。”许思瑜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方总，您是个好父亲。筱云很幸运。”
她离开后，方旭重新坐下，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对是错，不知道许思瑜会怎么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他试过了。
那天晚上，方旭没有直接跟筱云提运动会的事。他照常陪孩子写作业，讲故事，哄睡。筱云也没再提，只是睡前抱着他说：“爸爸，我爱你。”
“爸爸也爱你。”方旭亲了亲她的额头。
夜里，他收到许思瑜的信息：“方总，我考虑好了。如果筱云愿意，我很乐意陪你们参加运动会。”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方旭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复：“谢谢。我该怎么跟筱云说？”
很快，许思瑜回过来：“让悦悦明天上学时邀请她吧。孩子们的事，让她们自己决定。”
很聪明的做法。既答应了，又给了双方回旋的余地。如果筱云愿意，自然好；如果孩子改变主意，也不尴尬。
第二天早上送筱云上学，方旭一直想着怎么开口。走到校门口时，他蹲下身，握住孩子的肩膀。
“筱云，爸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孩子抬起头，眼睛清澈地看着他。
“关于运动会，”方旭说得很慢，“爸爸知道你想让妈妈一起参加。但妈妈现在……来不了。”
筱云的眼睛暗了下去。
“但是，”方旭赶紧说，“如果你愿意，可以邀请别人。比如……许阿姨和悦悦。”
孩子愣住了，小嘴微微张开。
“悦悦今天可能会邀请你。”方旭摸摸她的头，“如果你想去，就答应；如果不想，也没关系。爸爸都支持你。”
筱云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过了很久，她才小声问：“许阿姨……会愿意吗？”
“她说她很乐意。”方旭说，“但前提是你愿意。”
孩子又沉默了。上课铃响了，她背好书包，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爸爸，我中午给你打电话。”
一整个上午，方旭都在等那个电话。十一点半，手机终于响了。
“爸爸！”筱云的声音很兴奋，“悦悦真的邀请我了！她说她妈妈会陪她参加运动会，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们一组！”
方旭的心提了起来：“那你怎么说？”
“我说……”孩子停顿了一下，“我说我要问问爸爸。”
很懂事的回答。方旭心里一暖：“那你自己想不想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想。”
一个字，却让方旭的眼睛有些发热。
“好，那就答应悦悦。”他说，“晚上爸爸带你去买运动服，我们要好好准备。”
“嗯！”筱云的声音明亮起来，“悦悦说，她妈妈跑步可快了，我们一定能拿第一名！”
挂了电话，方旭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白花花的阳光。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次运动会会怎样，不知道筱云会不会开心，不知道许思瑜会不会觉得尴尬。但至少，他迈出了这一步。
为了女儿，也为了自己。
生活总要继续，总要尝试新的可能。
哪怕小心翼翼，哪怕忐忑不安。
但至少，在尝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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